更远处,吴县城门洞开,张昭率城中青壮,擂鼓助威。
这是孙权的第一战。
也是他第一次杀人。
当他的马撞入敌阵,那柄未开锋的剑砸在一个丹阳士兵的头盔上,温热的血溅到脸上时,孙权忽然想起兄长临终的话:“怕就装成不怕。”
他现在很怕。
怕得手在抖,怕得心要跳出胸腔。
但他还在向前冲,还在挥舞那柄杀不了人的剑。
因为他是主公,因为他身后有三千双眼睛在看着,因为他肩上扛着整个江东。
混战中,他看见孙暠。
两人隔着乱军对视。
孙暠眼中是疯狂的决绝,孙权眼中是冰冷的清明。
然后周瑜杀到了。
白袍银甲如一道闪电切入战阵,直取孙暠。
两人刀剑相交,火花飞溅。
孙权想冲过去,却被亲卫死死护住。
“主公!危险!”
他只能看着。
看着周瑜与孙暠厮杀,丹阳军开始溃散,太阳升高,阳光照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上。
最后,他看见孙暠落马,周瑜的剑抵在孙暠咽喉。
孙暠仰面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忽然大笑,笑到咳出血来。
孙权推开亲卫,走了过去。
他走到孙暠身边,蹲下。
“堂兄。”
孙暠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道:“仲谋,你赢了。”
孙权沉默。
“但我不会降。”
孙暠道,“孙家男儿,可以战死,不能跪生。”
孙权点头:“我明白。”
他从周瑜手中接过剑,这次是一柄开了锋的剑。
剑很重。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孙暠闭上眼睛。
剑落下。
血溅出来,染红了孙权的战袍,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厮杀声、呐喊声、金铁交击声,都在这一刻远去。
孙权站在那里,看着堂兄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凝固成一个扭曲的表情。
他赢了。
用三千对两万,用计谋对蛮勇,用人心对刀兵。
但他忽然很想吐。
强忍着翻涌的胃液,他直起身,转身面向战场。
还活着的丹阳军士卒跪了一地,吴县军将士看着他,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有狂热。
孙权举起染血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