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堂中空气骤然收紧。
这是明晃晃的挑拨。
周瑜缺席次大议,本就惹人猜疑,孙暠此刻点破,是要在孙权与周瑜之间楔入一根刺。
孙权看着孙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孙暠手中的玉佩险些脱手。
“堂兄有心了。”
孙权道,“公瑾将军昨夜冒雨巡查江防,染了风寒,是我特准他在府中休养。怎么,堂兄对江防事务也感兴趣?不如我调你去水军,协助公瑾?”
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既解释了周瑜缺席的理由,又反将一军,你孙暠若有异心,我就把你调离丹阳老巢,放到周瑜眼皮底下。
孙暠脸色微变,干笑两声:“不敢,水军事务,自是公瑾专长。”
他不再言语,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孙权看得清楚,那不是退缩,是蛰伏。
议事继续。
孙权宣布了昨夜拟定的四条政令,堂下反应各异。
免赋税一条赢得文官赞许,但“调兵五十人以上须持虎符”
这条,让几位将领面露不豫。
“主公,”
老将程普出列,声音洪亮,“战场瞬息万变,若事事等待虎符,恐贻误战机。”
孙权早有准备:“程老将军所言极是。故特设‘急变之权’,若遇敌军突袭、山越暴动等紧急军情,主将可先调兵应对,事后十二时辰内补报即可。但有一条,”
他目光扫过全场,“无故擅动兵马者,斩。”
最后那个“斩”
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铁锤砸进每个人的耳朵。
程普沉默片刻,抱拳:“主公英明。”
这一关,算是过了。
议事至巳时方散。
众人躬身退出时,孙权注意到,孙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在门槛处停顿片刻,回头看了主位一眼。
那眼神,像狼在打量尚未长成的幼虎。
人散尽后,孙权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堂里,看着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魂灵。
“主公。”
周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孙权没有回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