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麦子幼苗的第三片叶轻轻一晃,叶尖上那滴露水极慢极慢地滚了滚,没落。
“快了。”
千寻说,“再等一等。等第四片叶子出来。”
千仞雪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天使圣剑。晨光在剑刃上铺成金紫色,那层银白镶边像给剑刃裹了一圈极软的雾。她说:“旧居那边的那粒芽怎么样了?”
“很稳。”
千寻站起身,“它贴着砖缝里的火星,已经扎了根。我留了一滴水在砖上。它渴了会自己喝。”
“那两株苗现在算不算连着?”
千仞雪问。
千寻回头看她一眼,摇摇头:“还不算。旧居那株是姐姐的。花苞门这株是我的。两株连着,要等这滴露落进灶台第三块砖,渗下去,和年轮里的温度碰上。那时候,两株苗根下的路才算接通。”
千仞雪点头。她走到千寻身边,和她一起看向花苞门里的幼苗。过了好一会儿,千仞雪说:“那你今天还去旧居吗?”
“去。”
千寻说,“姐姐的灶台太久了。我想今天把它烧起来。不是用神火,是用柴。用旧居院里那棵野麦子的秸秆。”
“我帮你。”
千仞雪说。
“我也去。”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是影锋。他显然一夜没怎么睡,时空之袍上还沾着灶台底座下的冷霜,但精神极好,冠沿上的光珠已经全部停稳,银光温润。他走到花苞门旁,掌心的小门里,远古蒲公英第五片真叶正微微亮。
“旧居灶台第一次重新生火,需要引火。”
影锋说,“我可以用时空灶台把花苞门灶台的一簇火引过去。不是烧过去,是把温度叠到旧居灶膛里。这样姐姐留下的火种不会惊着,新火能接上旧温。”
千寻看着他。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火神炎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粗陶桌旁。他枯瘦的手里攥着半根极旧的炭条,像刚从哪个灶底捡的。他走到花苞门前,蹲下,在石阶最下一级写了极小的三个字。千寻低头看,是“火不断”
。
“去吧。”
火神炎烈说,没有起身,“旧灶新火,得你们自己去引。我这种老骨头,就在这边给树下的灶添柴。等你们那边的烟起来,我这边能看见。”
千寻蹲下去,和火神炎烈平视。两人之间隔着一扇花苞门和一条极窄极长的路。她说:“我看见过你的批注。你写,火候到了。今天我把旧居的灶烧起来,是不是也算火候到了?”
火神炎烈笑了一下,满脸皱纹像灶膛里烧了几万年的老炭,黑里透红:“是。火候到了,火自己会往灶里钻。去吧。”
千寻和千仞雪并肩走出花苞门。影锋跟在他们身后半步。晨光把三人的影子从花苞门外一直拉长到薪火树下。千寻左手上的等待光茧里,那根银白色丝线始终亮着,从她的光茧伸向旧居方向。风从旧居那边吹来,带了极淡极淡的野麦子秆香。
铁脊关。灶台。
程破山站在锅边,正往第三口锅里下新面和野菜。他忽然停了一下。锅底三层结构的火从蓝焰跳成金红,又跳回蓝焰。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南边天空。南边的晨光里浮着极淡极淡的一缕烟,细细地往天上升。
“旧居的灶起来了。”
夕日林天的声音从灶台旁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近前,灰蓝色长在晨风里轻轻飘。他也在看南边那缕烟。
“烟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