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核心没有继续往上。
它在水底下停了三息。
然后往后退了一寸。
夕日林天的眉心裂缝里暗金色光芒闪了一下。他轻声说:“它在试水温。”
练兵场灶台方向,程破山已经带着霍斩山和第三中队第一班到了。霍斩山身后跟着七名魂师,全部进入战斗状态。他自己脚下第三魂环紫光闪烁,金刚虎武魂释放,虎啸声在暮色里压得极低。金刚虎额头上那道冰蓝色印记在最后一点天光里亮了一下。
“井边后退到灶台一线。”
霍斩山压低声音。
七名魂师迅速退到灶台两侧。程破山没有退。他走到井沿三步外,从怀里摸出一把冰苔粉,在掌心搓了搓。灶台铁锅底部三层结构忽然同时亮了一下,锅底热气从灶口溢出来,沿着地面一直延伸到井沿。热气与夕日林天的日暮发丝接触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嗤”
声,像烙铁碰到湿布。
暗潮核心在井水里转了一个圈。
井水表面忽然平静了。
夕日林天的瞳孔落日重新开始往下沉。他慢慢收起头发,日暮网缩回身周。他看向井底,低声说:“它走了。”
霍斩山没放松。金刚虎踏前一步,虎尾扫过地面,魂力感知往井底探去。片刻后,他脸色微变:“没走。它到井底了。”
井底。暗潮核心从水面退下后,贴着井壁往下走,绕过了活土火星最密的区域,从井底东侧最薄弱的砂层往外渗。那里离北门外冻土只隔了半丈。
“北门外!”
霍斩山低喝一声,金刚虎已经蹿了出去。
夕日林天的灰蓝色长发同时射向北门外方向。他的速度极快,发丝在暮色里拉成一条暗蓝的线,直接穿过城门洞,在北门外冻土上方铺开。北门外那株远古蒲公英幼苗的第四片真叶在发丝下方轻轻摇晃,叶尖露珠里暗红色与灰蓝色同时亮了一下。
冻土表面没有裂缝。
但冻土下面有东西在动。
夕日林天的发丝往下一探,触到了冻土下半尺处一道极细极寒极薄的膜。那膜正在缓慢地往蒲公英幼苗的根系方向移动。
“它想从下面裹住种子。”
夕日林天的声音从北门外传回来,练兵场上所有人同时往北门方向看去。
霍斩山已经赶到北门口。他脚下第三魂环紫光大盛——【金刚虎啸波】轰出,一圈紫色音波贴地扩散,震得冻土表面簌簌发颤。音波穿过冻土,撞在暗潮那道极寒细膜上,细膜表面裂开十几道极细的纹路。但暗潮核心不痛不痒。裂缝只在表面,细膜继续往蒲公英根系贴近。
金刚虎低吼。霍斩山第二魂环紫光一闪——【金刚裂地爪】拍在冻土上,冻土被拍出一道半尺深的裂缝。裂缝里有极淡的灰蓝色渗出,是夕日林天的发丝在下面拉住了那道细膜。
“别拍裂土。”
夕日林天的声音从北门方向传来,“它在等你裂土。裂缝一开,它就从裂缝进去。”
霍斩山瞳孔一缩,金刚虎前爪悬住。
程破山从后面赶过来,手里抓着一团湿布,布上沾着锅底冷焰夜露。他蹲下,把湿布往冻土裂缝边缘一按,锅底三层结构的热气顺着湿布渗下去,在冻土内部形成一条极热的线。暗潮细膜碰到热气,往后退了半寸。
“冷灶烧不进冻土。”
程破山说,声音不大但极稳,“冻土是活土变的。活土里有活火。”
暗潮细膜停在冻土下半尺处,不动了。
夕日林天的发丝从北门外收回来,在冻土表面留下极淡的灰蓝色痕迹。他走到程破山身边,两人并排站在冻土裂缝前。夜色已经漫上来,只有灶台方向透出暖橙色的火光。
“它在等。”
夕日林天说,“等我离井,等北门外没人,等灶台火被夜露压下去。”
程破山抬眼看了看天色:“夜露还早。今晚晴。”
夕日林天的瞳孔落日已经沉到了最底部,只剩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光。他说:“今晚没日暮了。”
他的日暮在夜晚最弱。白天光暗交界的过渡层还在,夜晚只剩一边。日暮网会变得更薄,日暮发丝会变得更软,日暮之火只能从瞳孔里取出极细的一丝。
“那就靠灶火。”
程破山说。他转身往练兵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跟着我。夜里别单独去井边。”
夕日林天没说话,只是跟着程破山走回练兵场。灰蓝色的长发在夜色里几乎融成一片暗蓝,只有发梢还沾着一点灶火的反光。
神界。薪火树下。
焱铭坐在粗陶桌旁,右掌心托着万载玄冰碎屑。碎屑表面有极细的冰裂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映着一点灶火的暖橙色。他的白发在薪火树光芒里显得极干净,像被火仔细舔过一遍的银器。眉心灶台由十六片火焰叶子垒成,此时其中一片叶子的背面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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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铁脊关练兵场灶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