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比三天前刚走出门种子时高了整整一寸半——每认识一个人、每记住一个名字、每在掌心里画一扇门,它就凝实一分。今天它给十七个人画了掌心门,又画了四扇门,身体里的扉族法则编码比今早密集了一倍。
它走到矮桌旁边,抬头看向练兵场东边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虚海法则礁石的方向。是门的方向。是有人正在从门那边往回走的方向。
小门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它的掌心还没有芝麻粒大——但掌心正中央亮着一扇极小的门。门框由扉族法则编码凝成的光丝编织而成,门缝里透出蒲公英黄色的光。门正在以极缓慢的频率一开一合,每开合一次,门缝里的光就亮一丝。
那是它在同步感知影锋的归程进度。
门每开合一次,代表着影锋跨过了一道法则断层。现在门已经开合了三次——三道断层已过。还剩一道暖流区、两处冷焰余韵带、十七道法则断层中的最后十四道。
程破山端着一碗新下的烂面从灶台走过来。“还没到。先吃面。”
小门收回手,掌心门隐入皮肤里。它坐回矮桌前,端起碗——这次的碗比之前那只小了一号,是程破山专门给它找的小碗。碗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门”
字,是程破山用劈柴的刀尖刻的。
小门低头看着碗底的字,又抬头看程破山。
“面。”
它说。
这是它今天学会的第二个字。
程破山在围裙上擦着手。“面。对。烂面。不放盐。”
“不放。”
小门重复道。
“对。不放。”
小门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动作比今早笨拙了——不是不会用筷子,是它把今天学会的每一个字都放在了面条上。面条入口时,“面”
字和“不放”
两个字在它脑海里自行组成了一个短句。
“面不放盐。”
它在矮桌上摊开粗纸,用炭笔在纸角写了一行极小极小的字。字迹歪扭,但每一笔都和小门自己画的门框线条一样——先歪后直。
“面不放盐。程叔说。好。”
程破山低头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矮桌边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新削的炭笔,在小门写的字下面画了一口锅。
锅里画了一碗面。
面上画了三缕蒸汽。
蒸汽托着一粒芝麻。
芝麻里画了一扇门。
门缝透出光。光里站着一个四寸半高的透明孩子。
小门看着程破山画完最后一笔,伸出食指在透明孩子旁边点了两个点。
“小。”
它指着第一个点。
“门。”
它指着第二个点。
这是它今天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