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敲门不是要打进来。”
青漪的声音从壁垒根基处传来,她双手始终按在生命种子上不松,“是求门里的人把签名还回来。”
火神炎烈握着基石残片的手缓缓收紧。
“影锋——给她传过去。”
影锋的时空水晶在载运转中爆出有史以来最强的银白色光芒。他将洪荒法则碎片中包裹的签约草案,连同基石残片上残留的横画笔画,连同裂空猿撕开的第三十七道空间裂缝作为传输通道,三股数据合一打包传向神王殿。
水晶核心在打包完成时出一声极细微的清脆声响。
不是碎裂。是那颗石子——刻翎的石子——在水晶中央自动转了一圈。石子背面那道“哥,这是湖底最漂亮的石头。送给你的”
的刻痕在传输中微微亮。时空龙皇残响没有响起,但影锋胸口第四片嫩叶上刻翎的心跳频率在这一刻与壁垒裂缝外那只人形洪荒种胸腔法则碎片的旋转频率完全同步。
神王殿正中央,玥女神的识海中收到了一份来自壁垒前线的契约草案。
洪荒法则原生编码。转译为三界法则体系后只有一句简单的话。她用淡银色眼眸读完。手边就是壁垒征召令的签阵眼,她只要抬起手指,在阵眼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契约就能完成。
但这一次她犹豫了。
不是害怕因果反噬——她一个人扛了一百零三条因果三万年,再多一条根本不算什么。不是担心洪荒设陷阱——她读完了影锋用时空水晶转译的全部法则编码,条款清清白白。不是不配——三万年前壁垒初建时她在基石上签名,三万年后壁垒最危急时她签征召令,论资格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有权签这份旧约。
她犹豫的是——“玥”
不是她的名字。
那是她飞升入神界后被分配的神名。她在人间叫什么,她自己都快忘了。三万年在神界边缘花园浇花,没有人叫过她在人间的名字。她给自己抹掉名字时,抹掉的其实是“玥”
——她从来就没把真名留在任何一块基石上。基石上留下的笔画是神名,是修封号。不是她。
“影锋。”
她的声音通过征召令网络传入壁垒前线因果中枢,“契约条款要求的是‘当年在基石上签名者本人’。基石上签的是‘玥’。那个不是我。是神位分配的名字。”
影锋沉默了一瞬。
“签她在人间的名字。”
火神炎烈的声音突然插入因果网络。苍老,但每个字都带着薪火翻页时的噼啪响。“她知道自己在人间叫什么。签下来——不管叫什么,薪火认。”
神王殿正中央,玥女神抬起右手。食指尖抵在壁垒征召令阵眼上。她闭上淡银色眼眸。眼底极深的纹路在闭眼时更明显了——那是三万年用干风养玫瑰养出来的纹路。
她写了一个字。
不是“玥”
。
阵眼上亮起的笔画是另一个字。笔画极简单,只有三画。从人间飞升前的名字,那个叫这个名字的女孩在故乡的麦田里赤着脚踩过夏天最后一茬麦穗。名字是她娘取的。娘说这字好写,将来到了外面不会被人念错。三万年来头一次有人叫她这个名字。是在洪荒契约续签条款的落款栏。
那个字是三画的。
壁垒裂缝外,人形洪荒种胸腔法则碎片在收到签名的瞬间停止了旋转。它把那个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黑色不透明物质构成的身躯第一次出可以被人耳捕捉的声音——不是语言,是某种极低极低的风吹过空洞时出的共鸣。
像是释然的叹息。
它将右手凝聚出的半成形手掌彻底展开,掌心那颗法则碎片在薪火世界的金红色光芒中化作一块完整的基石残片——与火神炎烈手中那块一模一样,但背面没有字。正面多了一行新刻的笔画。
不是神语。不是猿族上古文字。是人族楷书。
“张铁柱。石匠。会砌墙。”
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同样是人族楷书:
“契约续签。旧约有效。壁垒互不侵犯。条款永久有效。落款:——”
然后落款处那个三画的人族名字,正缓缓从基石残片上浮现。笔画稚拙,和劈了指甲的手指在泥上写出来的效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