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炎煌叼了五朵冰凌花放在神殿门口。一朵给师父,一朵给青漪姐,一朵给千仞雪姐……剩下两朵是给我的。我得去拿。”
四个分身同时沉默了。
不是因为花——是因为送花的人。那头黑色豹子大小的上古巨兽曾是火神炎烈的坐骑,三万年的堕落与重生的见证者。它现在每天蹲在天使神殿的屋檐上,用金色的眼眸看着铁脊关的日出日落。它给每个它在意的人送冰凌花,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摘的——极北之地的冰川距离铁脊关三千里,但它总能在每天清晨叼回几朵还沾着露珠的花。
“炎煌老师送的花。”
小雀慢慢收起了翅膀,“那是该去拿。”
它从来不叫炎煌“老师”
——只有在极少数它认为“此事不容开玩笑”
的时候才会用这个称呼。上一次是炎阳在火焰世界初演成功后,小雀对着炎煌蹲坐的方向微微低了下头。那是火凤形态的火焰分身能做出的最接近“行礼”
的动作。
“那就定了。”
炎阳拍了拍手,“上午过播种节,下午修炼薪火领域。有意见的可以提——但不保证采纳。”
小流从水洼形态缓缓立起,用流动的火焰粒子凝聚成一只竖起来的大拇指。那根大拇指的指尖是朝下的。
但小流还是跟上了炎阳的步伐。
四个分身如同四道不同颜色的火焰尾迹,拖在炎阳身后穿过花海。月光草在他们经过的地方轻轻摇曳,那些永不凋谢的银色花朵是青漪用生命神力种下的第一批花,现在已开满了整片花海。风一吹,银白色花粉漫天扬起,落在炎阳肩头,落在他手臂上盘绕的小烬的鳞片上。
铁脊关东墙根下,有一棵老槐树。
这棵树在无月之夜被深渊之力劈掉了一半树冠,所有人都以为它活不成了。但春天来的时候,枯死的半边树干上抽出了一根新枝——只有小指粗细,嫩绿得近乎透明,顶端挂着三片叶子,每片叶子都朝着城墙缺口的方向生长,像是在替那些没能看到战后第一个春天的人多看几眼。
现在老槐树下坐着两个人。
一个白白衣,背靠树干,膝上横着一根随手折的柳枝。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白衣上还残留着深渊之力侵蚀的焦痕。但他眉心的薪火种子正散着稳定而温暖的金红色微光——不是战斗时的炽烈,是篝火燃到恰好的温度。
另一个蹲在他旁边,黑色鳞片在树荫下泛着幽蓝色寒光,头顶一对才冒出寸许长的小角。金色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练兵场上架起的十几口大锅,鼻尖微微抽动,被程破山乱炖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
“炎煌。”
焱铭闭着眼睛说,“别看了。程将军的乱炖不放肉,只放北境咸菜和土豆。”
炎煌的耳朵垂了下来。
“不过咸菜也不错。”
焱铭睁开一只眼,“他腌了三个月的。”
炎煌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
一人一兽就这样靠着老槐树,看着铁脊关从战后的沉寂中慢慢活过来。练兵场上有人在搬桌子,有人在劈柴,有两个魂师正在用武魂生火——一个是火属性的辅助系,另一个也是火属性的辅助系。两个人为了谁的火候更好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一起被炊事班长拎着耳朵拽进了厨房。
“当年在炽火学院,食堂也是这么吵。”
焱铭忽然说。
炎煌侧过头看他。
“不是讲给你听的。我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焱铭顿了顿,“炽火学院已经没了。无月之夜的时候,深渊军团从北面攻过来,学院是第一批被推平的。我的老师、师兄、那些在食堂里因为火候吵架的学弟——都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炎煌没有出任何声音。它只是把脑袋轻轻搁在了焱铭膝盖上。
金色的眼眸半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这是它三万年前对火神炎烈做过的动作——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头小兽,在火神膝上听他说起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树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焱铭伸手,揉了揉炎煌头顶那对才冒出寸许长的小角。
“播种节。”
他说,“以前在炽火学院,播种节这天不用修炼。导师会在食堂自己种的菜,每个学生分一把。我有一年分到了三个青椒,炒了一盘青椒肉丝,吃了三顿。”
“今年呢?”
一个声音从树后传来。
焱铭没有回头。脚步声太熟悉了——那双布鞋踩在草地上的节奏,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今年还没来得及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