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猿回到铁脊关时,正是子夜。
它没有走城门。十丈高的巨猿身躯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空间波纹,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自己布下的裂空壁障,落在天使神殿背后的广场上。时空之靴的力量在它体内残余的银白色光点还在闪烁——那是它在时空褶皱中激活空间天赋后留下的痕迹,像细碎的星屑沉淀在毛之间。
影锋已经从它背上下来了,被汐月搀回了修炼室。年轻人在时空龙皇的考验中耗尽了精神力,此刻睡得极沉,连时空之靴都忘了脱。汐月给他盖了条毯子,又在他枕边放了一小瓶月华露,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裂空猿没有回自己在城门外的位置。它独自走到神殿背后的悬崖边,面朝大海,盘膝坐下。银灰色的毛在海风中轻轻飘动,月光将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的陈旧疤痕照得格外清晰——那是被薪火擦伤留下的印记,三万年了,从未消退。
它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角落。时空褶皱中的考验触了这段记忆——不是被遗忘的,而是被刻意深埋的。三万年来它从未主动触碰过这段回忆,因为触碰就意味着回答,而它还没有等到那个有资格提问的人。
现在它等到了。
裂空猿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海面上破碎的月光。然后它站起身,朝天使神殿走去。
焱铭正坐在偏殿中冥想。薪火圣盏在眉心缓缓旋转,四阶金莲的每一片花瓣都纤薄如纸,边缘缠绕的银白色时空纹路比几日前又多了数道。吸收裂空猿体内那枚薪火火种后,圣盏的力量一直在稳步增长,但距离五阶——那传说中只有火神本人达到过的境界——还有一段看不见尽头的路。
影烬和千仞雪已前往神界接引台。唐三和青漪正在海神岛净化深渊之眼。影锋刚刚从星斗大森林回来,带着时空之靴。炎阳在火山口完成了火焰世界的初演。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但焱铭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这种感觉从三天前裂空猿交给他薪火火种时就隐约存在——当时巨猿说火神给了它“最后的命令”
,但它只说了关于薪火火种和暗门情报的部分。火神是否还交代了别的事?裂空猿是否还有话没说?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不是人的手——是风。空间属性魂兽特有的天赋让裂空猿能将自己的身形压缩到接近人类的尺寸,勉强能挤进神殿的廊道。但即便如此,它还是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将一道空间裂隙开在焱铭面前,裂隙中露出它那张布满伤疤的猿脸。
“火神传承者。”
裂空猿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惊动殿中沉睡的炎煌,“我有话跟你说。不是能在议事厅说的话。”
焱铭睁开眼睛,金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中微微亮。
“关于火神最后的命令?”
裂空猿点头,然后抬起右掌。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掌心中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透明球体,球体内部折叠着无数层空间的波纹——这是裂空猿一族的独有天赋,「空间茧」。在茧中交谈,外界就算站着一位极限斗罗,也无法窥探茧内的任何一个音节。
“三万年前。”
裂空猿说,深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空间茧的银光,“火神炎烈在赐予我薪火火种的同时,还给了我一个命令。这个命令与薪火火种和暗门情报不同——它不是留给所有薪火传承者的遗言,而是单独给我这道遗命。他让我‘等到五神齐聚、薪火重燃的那一天,等到薪火的传承者亲自来问你’。在此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焱铭静静地看着它。他没有催促,只是等。
裂空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沉重,像一头巨兽在潜水前做的最后一次换气。
“火神说——‘裂空,你的空间天赋是人间最强的。如果有朝一日,薪火的继承者需要前往深渊之主的封印核心,需要一道不需要接引台、不需要神界许可的直达之路,你就用你全部的空间天赋为他们开辟出一条捷径。这条捷径会穿透三界屏障,直达神王殿至深之地——深渊头颅封印的正前方。’”
它顿了顿。
“然后他补了一句——‘这会耗尽你全部的生命力。你可能会在捷径闭合的瞬间死去。所以这道命令,必须由薪火的继承者亲自决定是否执行。他若不问,你便不说;他若问了,你便如实相告。’”
空间茧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焱铭没有说话。他看着裂空猿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使命的激昂。只有一种平静——一头活了四万年的上古凶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终于等到了自己存在的最终意义。
“这不是命令。”
焱铭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遗愿。火神只是给了你一道选择——你自己选择的余地。他用你的忠诚心为自己的传承者留了一条后路,但他也给了你不接受这条后路的权利。如果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道遗命的存在。”
“我知道。”
裂空猿说,“但我已经等了整整三万年,不是为了让他在最后关头被一道接引台的繁琐程序拖死的。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我会选择说出来。”
焱铭问道:“捷径开启需要什么条件?”
“三个。”
裂空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需要我自己燃烧空间本源。第二,需要时空神器的辅助——影锋的时空之靴可以让空间裂隙持续更久,如果另外两件时空神器也能找到,捷径的稳定性会更上一层。第三——”
它停下手指,目光落在焱铭眉心的薪火圣盏上。
“第三,需要薪火圣盏至少达到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