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铭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雾散尽,太阳完全升出海面,将整片花海染成金色。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裂空猿那双不再浑浊的眼睛,郑重地说:“铁脊关北境联军副统帅焱铭,接受裂空猿的效忠。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流浪的上古凶兽,而是铁脊关的守护兽,拥有与人类将领同等的地位与尊严。”
裂空猿的眼睛亮了。
那是三万年来的第一次——它的眼中亮起了真正的光芒。
“我,裂空猿一族最后的血脉,以先祖之名起誓——至死守卫铁脊关。若违背此誓,天地不容。”
魂兽的誓言与人类不同。人类的誓言只是语言,魂兽的誓言则承载着一部分灵魂之力。裂空猿的话音刚落,它周身浮现出一道银灰色的光环,那光环在空中凝结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符文,飞向铁脊关的城门,烙印在城门正上方的石砖中。
那符文是一只双拳交握的猿爪图案,边缘缠绕着银白色的空间波纹——裂空猿一族的族徽。从这一刻起,只要裂空猿活着,这枚符文就会持续为铁脊关提供空间屏障的力量。
“起来吧。”
焱铭伸出右手,虽然他的手掌比起裂空猿的巨掌小得可怜,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承认——承认对方不再是敌人,而是同伴。
裂空猿小心翼翼地伸出那只只剩骨架的手掌,用指关节最轻的力道碰了碰焱铭的手掌。
一人一猿,在晨光中完成了盟约。
“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焱铭收回手,掌心凝聚起金红与冰蓝交织的混沌之火,“你胸口的深渊侵蚀虽然失去了碎片核心,但残余的深渊之力还在侵蚀你的血肉。我现在用混沌之火帮你清除这些残余——可能会很疼。”
“三万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点疼。”
裂空猿咧嘴,露出一个大概是笑容的表情。
混沌之火在焱铭掌心翻涌,然后化作一道细细的火焰丝线,钻入裂空猿胸口的创口。金红色的火焰触碰深渊之雾的瞬间,出一声尖锐的灼烧声响——深渊之雾像是遇到了天敌,疯狂翻涌着试图逃离,但混沌之火如附骨之骨般紧追不舍,将所有触及的深渊能量一片片焚尽。
裂空猿纹丝不动地跪在原地,任由火焰在体内灼烧。它的肌肉在剧烈抽搐,每一根毛都在颤抖,但它一声不吭。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丝深渊之雾被混沌之火焚尽。
焱铭收回火焰,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裂空猿胸口的创口从原来的漆黑色变成了正常的血肉之色,虽然依然狰狞可怖,但至少不再有深渊之力侵蚀的痕迹。
“残余的深渊之力已经清除干净了。但你的心脏肌壁在被碎片长期侵蚀后,部分组织已经永久性损伤。这个我无能为力。”
焱铭说。
青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城门外,她走到裂空猿面前,抬起右手,翠绿色的生命神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柔和的光芒覆盖在裂空猿的胸口。
“生命女神的力量可以修复一部分损伤。”
青漪轻声道,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施展生命之力时,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格外明亮,“损伤太深的地方无法再生,但至少可以帮你愈合创口表面,防止感染和流血。”
裂空猿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生命神力的作用下缓缓收口。虽然留下的疤痕依然触目惊心,但至少不再是一个敞开的血肉窟窿。
“多谢……生命女神的传承者。”
裂空猿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
三万年前,它见过上一代生命女神——那个在封印深渊之主时第一个倒下的女神。青漪身上的气息,与当年的生命女神如出一辙。
“不用谢。”
青漪温柔地笑了笑,“生命女神当年的牺牲,也包括了拯救像你这样的幸存者。继承她的意志救助你,是我的本分。”
裂空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十丈高的巨猿站直身体时,几乎与铁脊关的城墙齐平。它转过身,背对城墙,面朝大海的方向,然后抬起双掌——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银白色的空间能量从它体内炸开,在铁脊关城墙外围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空间屏障。那屏障不是实体,而是一层折叠的空间褶皱,任何试图从外部冲入的魂力攻击都会先被褶皱扭曲方向,偏离原本的攻击轨道。虽然以裂空猿目前的状态,这道屏障只能阻挡万年以下的攻击,但对于铁脊关的日常防御来说,已经是一道不可多得的利器。
“这就是我的天赋——【裂空壁障】。”
裂空猿收回双掌,喘息着说,“我每个月会加固一次。只要我不死,这道屏障就不会消散。”
“很好。”
焱铭点头,然后将掌心中那粒薪火火种缓缓举到眼前,“现在,该吸收这枚火种了。”
他在城门外盘膝坐下,双掌虚抱,薪火火种悬浮在两掌之间。小炎、小雀和小流三个火焰分身自动从他体内飞出,呈三角护卫在他身周。青漪退后几步,右手凝聚出一团生命之力,随时准备为焱铭补充损耗。
裂空猿也在旁边蹲坐下来,用巨大的身躯挡住海风,为焱铭创造一个无风的环境。
混沌之火在焱铭掌心燃起,将薪火火种温柔地包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