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关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无月之夜结束后的第一个月,大地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度重新焕生机。城外的田野上,野花如同五彩的地毯铺展开去,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出淡淡的清香。那些被虚无侵蚀得寸草不生的荒地,如今已经被绿色的草芽覆盖,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柔软的绿毯。
城墙上,士兵们正在修补被破城魂导器轰出的大洞。他们的动作比一个月前从容了许多,不再有那种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紧迫感。有人哼着家乡的小调,有人低声谈论着战后回家的事,有人时不时抬头看看天空中飞翔的鸟儿,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门前,百姓们排着长队,等待着领取救济粮。雪崩下令开仓放粮,每一户都能领到足够吃一个月的粮食。队伍中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战争留下的疲惫和悲伤,但眼神中已经有了希望的光芒。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袋面粉,蹦蹦跳跳地跟在母亲身后,笑声清脆得如同银铃。
城内的酒馆重新开张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战争期间带着家人躲进了地窖,把酒馆里所有的酒都藏了起来。现在他重新挂起了招牌,把最好的麦酒端出来,招待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士兵。酒馆里人声鼎沸,碰杯声、说笑声、划拳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如同过年。
铁脊关的春天,来了。
千仞雪独自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她的六翼收拢在身后,天使圣剑挂在腰间,金色的长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
一个月了。
无月之夜结束已经一个月了。彼界之主消散了,武魂帝国投降了,大陆的和平正在恢复。所有人都在忙着重建家园,忙着迎接新生,忙着忘记战争带来的伤痛。而她,却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去哪里。
天使神位已经完全觉醒。六翼天使真身,99级极限斗罗巅峰,天使圣剑完全体,天使圣域全开——她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但随之而来的,是神界的召唤。
那召唤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最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如同远方传来的钟声,缥缈而遥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召唤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拉着她。
“天使神传承者,你的使命已经完成。神界需要你。归来吧。”
那声音威严而神圣,带着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
千仞雪知道,那是神界的召唤。每一位完全觉醒的神位传承者,最终都要面临这个选择——飞升神界,成为真正的神只,还是留在人间,做一个凡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仞雪没有回头。她听出了那个声音——是焱铭。一个月来,他的白没有恢复,身形依然消瘦,但眼神比之前明亮了许多。火神第九考的内容已经告诉了她,他在寻找传承者,但似乎还没有找到。
“在想一些事。”
她淡淡地说。
焱铭走到她身边,靠在垛口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城内的热闹景象。
“在想神界召唤的事?”
千仞雪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焱铭笑了笑,“你这一月来总是站在高处,看着远方呆。青漪说你是在想比比东,但我看得出来,你是在想未来。”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神界在召唤我。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越来越强烈。”
“那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有的迷茫,“我从小就知道,我的使命是成为天使神。我为此训练了二十年,忍受了二十年,等待了二十年。现在,使命完成了,神位觉醒了,召唤来了——我却不知道该不该去。”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
千仞雪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已经暗淡无光的天使神碎片,“她最后说,让我替她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如果我去了神界,还怎么替她看?”
焱铭沉默了片刻。
“那就不去。”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