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弗里斯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全场,语气恢复了那种技术信徒式的平静。
“今天请各位来,我代表北辉宣布一件事。”
他说,“为了把这片样片,从实验室送进全世界的每一台机器,我们将启动新一轮融资,遴选与我们同行的战略伙伴。”
说完,转身走下了台。
灯,一盏盏重新亮起。
他没有说一个数字,没有提一句条款,可短短的路演像一颗石子投进滚油,整个大厅“轰”
地一下炸开了,所有人都明白,一场围绕着这片样片的猎杀,从这一刻,正式开锣了。
酒会设在隔壁那间同样被玻璃穹顶笼罩的大厅。
侍者端着香槟穿行,弦乐在角落里不轻不响地淌着,可陆铮只在门口站了一瞬,就闻到了那股比路演厅里更浓的火药味。
所有人都在往沈墨曦身边凑。
第一个过来的,是阿什福德。
老人拄着一根乌木手杖,慢悠悠地踱到沈墨曦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教养极好的、温和的笑。
“沈女士,好久不见,上一次见你,还是在苏黎世,一晃三年。”
“阿什福德先生的记性,一如既往地好。”
“人老了,就爱念旧。”
阿什福德轻轻晃着杯里的酒,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人群簇拥的样片展台上,“北辉能有今天,不容易。德弗里斯这个技术疯子,总算没让当年信他的人失望。”
“是啊,没让人失望。”
“所以我倒觉得,北辉走到这一步,该有新气象了,就像一个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开抱着他长大的那个人,去过自己的日子,抱得太紧,反倒是害了他。沈女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墨曦端着酒杯,笑意不减。
“先生这话,我不反对,北辉要长大,本就该有更多人来添柴,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从不怕人多。”
“我只在意一样。”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阿什福德脸上,“来添柴的,得是真心想让这把火烧得更旺、更久的人,志同道合,初心还在,我扫榻相迎。可有些人凑到火边,惦记的不是添柴,是想趁人不备把这堆火扒散了,各自捡块炭回去暖自己的手,那样的人,来得越多,火灭得越快。”
阿什福德看了她两秒,笑了笑,举了举杯,拄着手杖,慢慢踱开了。
他前脚刚走,一个身形笔挺西装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韩国泰盛集团的少东家,李在勋,泰盛是全球数得着的芯片巨头,可北辉的样片能让泰盛这些年砸下去的千亿产线,一夜变成废铁。
“沈总,德弗里斯先生的东西,确实惊人,只是……再惊人的工艺,和能卖钱的产品之间,还隔着一条最难走的路,量产。”
“李先生指教。”
“一片样片惊艳全场,容易。把它变成千万颗良品率稳定、能按时交货的芯片,难。这条路,星槎走不了,全世界能把这种工艺喂进量产线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泰盛是其中之一,工艺再好,落不了地,也只是实验室里的标本。”
“李先生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