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来,就意味着,能找到,能跟踪,能在任何一个它们以为安全的角落,提前等着它们。
陆铮的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他终于懂了,幽灵为什么舍得,动用这样一群一看就金贵无比的东西。
它要偷的,不是哪一天的坐标,是这支大国舰队,往后十年、二十年,藏不住、甩不掉的,命门。
聂司令,它们在偷我们的声纹,整支编队的,连水下的,一条都不放过。
一支编队的完整声纹库,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要用一辈子去保守的秘密。
难怪。方为先的声音有些干,难怪它们只跟,不咬。它们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这片海上,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它们是来,给我们这支编队,建一份档案,一份能让我们将来,在地球上任何一片大洋里,都无所遁形的档案。
这一手,比一百枚鱼雷,都狠。
那条数据链,那艘潜艇,陆铮又补了一句,反倒是次要的,这群东西闹出来的动静,顺手,把它们也盖住了。可它们真正的活儿,是录音。
聂海川的脸,沉了下来。
能不能让它们停下来。他问得很直接,在它们把东西录全、送出去之前。
这是眼下,唯一要紧的事。
可怎么停。
那不是机器,关不掉,不是舰艇,无法定位,那是几百米深的、成百上千的活物,炸不得,也抓不着,航母上最先进的声呐,方才已经证明,连看清它们,都很难。
陆夏忽然又开口了。
它们,在听指令。
陆铮转过头:什么指令。
它们不是自己在录。陆夏闭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那是她进cIc以来,第一个有温度的表情,底下有一个声音,很轻,很慢,一下、一下地,指挥着它们,什么时候散开,什么时候录,什么时候叫起来,盖住别的声音。”
这道在深海底,一下一下指挥着生物群的声音,也正顺着耳机,钻进了陆夏的耳朵,那不是脑子里的记忆,更像是身体中,某种被人深深埋进她骨头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烙印,被轻轻地叩响。
陆夏搭在膝上的指尖,更开始无意识地,跟着那个节拍,一下,一下地,轻轻敲。
陆铮一步上前,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她的肩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定海针。
陆夏敲动的指尖,停住了,因为某种本能而绷紧的身子,也慢慢松了下来,她睁开眼,怔了一瞬,仿佛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被人叫了回来。
没有人看懂方才那一瞬,只有陆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那套指挥着深海怪物的,连陆夏的身体都会本能跟随的口令,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刻进她身体里的,这个问题,比那群偷录声纹的怪物,更让他脊背寒。
这套口令,你听得懂。
陆夏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也对它们,说点什么。让它们,乱。
陆夏沉默了片刻。
陆铮立刻直起身,转向聂海川。司令,我们的水声通信机,主动声呐,能朝水里声。
聂海川瞬间会意,看向电子战席。沈良。
水声射系统,随时能用。沈良立刻接上,眼里却满是不解,可是陆队,朝水里,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了那个女孩身上。
陆夏重新戴上耳机,闭着眼,听了很久。
她在听那套口令的样子,听它的高,听它的低,听它一下一下的节拍,这是一门她身体认得、脑子却不懂的语言,她要先把它,一个音,一个音地,描下来。
很久之后,她睁开眼,转向沈良,极慢、极轻地,报出了一串频率,和一段节拍。
慢得像是怕说错一个音。
把这个,出去,可以把它们。。。。。。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