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大步跨过满地的狼藉,一把推开了驾驶舱的舱门。
驾驶舱内的景象,比货舱还要令人窒息。
红色的警告灯几乎填满了整个仪表盘,刺耳的蜂鸣声犹如催命的魔音,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回荡。
伊莎贝拉坐在主驾驶位上,金色的长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双手死死地握着飞行操纵杆,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每一次与狂暴气流的对抗,都在无情地压榨着她的体力。
林疏影坐在副驾驶位上,她的右肩虽然被缝合,但在这高强度的过载和颠簸下,鲜血再次渗透了纱布,双手飞地在各个控制面板上操作,试图强行接通那些失灵的系统。
“情况有多糟?”
陆铮走到两人身后,双手稳稳地撑在座椅靠背上,深沉的目光快扫过面前那一片凄惨的仪表盘数据。
“比你想象的还要糟。”
“刚才躲避防空导弹的时候,破片应该不仅撕裂了机身尾部,更致命的是,有一块弹片击穿了右侧机翼的副油箱!你看那个该死的油量表,我们的航空燃油正在以每分钟几百升的度极泄漏!”
陆铮顺着她的指示看去,代表着燃油存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度向下跳动。
“这还不是最糟的。”
林疏影转过头,那双清丽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对残酷现实的清醒认知,她的视线与陆铮在半空中交汇,声音清冷而快。
“起飞的时候,地面的流弹打烂了机腹下方的导航雷达天线阵列,连带着所有的卫星通讯模块也彻底报废。我们现在不仅无法联系外界,甚至连高度仪和姿态感知系统都处于时断时续的状态。”
“在这片没有地标、磁场紊乱的北极上空,我们现在是彻头彻尾的物理盲飞,稍微偏离一点高度,我们就会一头撞上冰川,或者直接坠入北冰洋。”
燃油泄漏,雷达损毁,通讯断绝。
这架原本先进无比的隐身运输机,此刻真的变成了一头又瞎又瘸、还正在大出血的钢铁巨兽。
“我们还能飞多远?现在的航向是哪里?”
陆铮沉声问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动摇,仿佛这天塌下来的绝境,也在他的计算之内。
“以目前的漏油度,我们最多还能在空中支撑四十分钟。”
伊莎贝拉咬紧牙关,奋力将操纵杆向左一压,避开了一团极其猛烈的高空强对流气旋,“我们现在的航向是正南,准备切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空。”
“不能往南!”
陆铮厉声打断,手指快在战术平板的离线地图上调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防空网络分布图。
“往南或者是往西,也就是欧洲和北约防区的方向,会先进入约尔姆家族的势力范围,全都是幽灵组织渗透最深的雷达网和防空阵地!他们既然敢动用温压弹,就一定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空中管制。以我们现在受损的隐身涂层和无法关闭的应答机故障,一旦进入那片空域,几分钟内就会被他们的预警机扫描到,随后就是拦截机或者地对空导弹的饱和打击!”
往南是死,往西也是死。
伊莎贝拉透过驾驶舱的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无边无际、被夜幕和风雪笼罩的黑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陆,你得做个决定了。如果哪里都是死路,我建议趁着现在还有高度,立刻寻找平坦的冰层进行迫降。至少在地面上,我们还能拼一把。”
迫降。
在极夜的北冰洋上空,进行一场没有雷达引导的盲降,存活率几乎等同于零。即便奇迹般地迫降成功,在这零下四十度、没有任何补给的冰原上,带着重伤的雷烈,他们也撑不过二十四小时。
陆铮没有看外面的黑暗,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林疏影屏幕上的那张北极圈离线地图。
他那双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任何人都无法读懂的疯狂与决绝。
一种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在绝路中硬生生用刀劈出一条血路的绝对悍勇。
“不能迫降。”
陆铮直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散着一股令人不容抗拒的强大压迫感。
大手越过伊莎贝拉的肩膀,在导航屏幕那一片空白的网格上,极其果断地向着反方向重重一点。
“掉头。”
陆铮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却清晰地炸响在驾驶舱内。
“顺着极地高空急流,向东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