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常年不通风导致的极度腐败的工业废气,以及浓度极高的放射性粉尘。
“滴滴滴滴滴——!”
沈心怡胸前挂着的军用级盖革计数器,在接触到这股黑风的瞬间,出了极其尖锐、且连绵不断的疯狂报警声。仪表盘上的辐射数值读数,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度直线飙升,瞬间突破了外部环境的三倍以上。
“该死,这里的辐射浓度太高了!”
沈心怡看着仪表盘,语气极其凝重,“这下面不仅有残留的核废料,恐怕还有泄漏的重金属冷却液。各位,检查面罩气密性,一旦进去,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丝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更不能让这些粉尘进入呼吸道。”
陆铮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打开了头盔侧面的强光战术手电,惨白的灯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前方的黑暗,照亮了这条通往地狱的捷径,这是一条极其狭窄、幽闭,且充满了绝望气息的地下水泥管沟。
管道的内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绿色,是常年渗水和霉菌共同作用的结果,上面还挂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管道的直径非常有限,即使是像沈墨睎这样身形苗条的女性,也只能勉强直立行走;而对于陆铮和安德烈这种身高过一米八五、且身负重装的壮汉来说,他们必须微微佝偻着脊背,才能避免头盔撞到上方那些摇摇欲坠的生锈管道。
更致命的是脚下。
管沟的底部,并没有坚硬的地面。由于地下水的倒灌和多年来工业废料的沉淀,这里积聚了齐膝深的、冰冷刺骨的黑色污泥。那是一种呈现出半凝固状态的放射性泥沼,水面上漂浮着大块大块的五颜六色的油污和腐烂的工业垃圾。
“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不要触碰周围的管壁,小心顶棚的塌陷。”
陆铮回过头,对着身后的几人沉声嘱咐道。
沈墨曦、安德烈、沈心怡以及“听诊器”
,依次跟在陆铮的身后,钻进了这条仿佛通向九幽黄泉的暗道。
真正的地狱级穿行,开始了。
在这里,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可以施展,只有最纯粹的体能消耗和意志力的拼杀。
厚重的防辐射服在这里变成了最大的累赘,齐膝深的污泥不仅冰冷刺骨,而且每拔出一次腿,都需要耗费平时走路几倍的力量。
陆铮走在最前方,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破冰机。
他将步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从战术包里抽出的便携式液压剪,遇到那些从顶棚塌陷下来、拦住去路的生锈铁丝网和粗大电缆,便毫不犹豫地挥动液压剪,“咔嚓咔嚓”
地将其强行剪断,为身后的人开辟出一条极其艰难的生路。
暗道内的空间越来越压抑,氧气过滤罐出的沉重呼吸声在狭窄的管道内不断回荡,让人不可遏制地产生一种幽闭恐惧症的窒息感。
沈墨睎虽然有着异于常人的坚韧意志,但她终究不是受过极限体能训练的特种兵,在之前水泵站的突围战中,她已经耗尽了大部分的体力。此刻,在这齐膝深的冰冷泥沼中跋涉,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每一次拔腿都像是拖着两座大山。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而紊乱,防毒面罩内的氧气仿佛越来越稀薄,一种强烈的心悸和眩晕感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
“扑通。”
沈墨睎的右脚在泥水深处被一块暗礁绊了一下,本就透支的体力瞬间崩溃,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栽倒,半个身子就要砸进了散着恶臭的黑色污泥中。
一只宽大、粗糙,却蕴含着无尽力量和惊人热度的手掌,扶住了她,透过那层厚重的防化手套,稳稳地、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沈墨睎抬起头。
在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柱下,她看到了陆铮那张被防毒面罩遮挡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透过玻璃镜片注视着她的深邃眼眸,却犹如最深邃的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散着一种令人感到无比心安的温暖与坚定。
陆铮没有说话。
在这个消耗极大的环境中,任何开口说话都会浪费宝贵的氧气和体力。
他只是手上微微力,一股庞大而平稳的力量,如同一个无可撼动的支点,极其轻柔却又无可抗拒地将沈墨睎从那冰冷绝望的泥沼中拉了起来。
站稳后,陆铮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极其自然地将沈墨睎的手掌紧紧地攥在自己的大手里,转过身,继续在前方开路。
沈墨睎看着前面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
感受着从那只手掌中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