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无耻。处理寡妇争产案,骗其改嫁后吞没财产,美其名曰“入官库”
。处理盗窃案,不惩小偷,反让受害者“感化教育”
,纵容小偷胡作非为,逼受害者送钱才罢休。结果导致“百姓不敢报案”
。
康熙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笔砚乱跳。司法,最后之正义屏障。县令身为亲民之官,理讼断狱,关乎天道人心。此等行径,已非贪墨,而是彻头彻尾的流氓无赖,是利用官职权势进行的赤裸裸的诈骗与勒索!司法尊严荡然无存,百姓冤屈无处可诉,只能忍气吞声。长此以往,民间冤气郁结,岂能不生变乱?这已不是统治,这是纵容魑魅魍魉横行人间!
第六个案例:“火遍大清朝的‘禁书’”
。光绪初年,书商刊刻《大清缙绅全书》(原名《大清爵秩全览》),详载各级官员职务履历,后被查禁。书商疏通后改名继续出版,竟成级畅销书,每季更新,载明官员最新职务、性格、喜好,价格在黑市炒高十倍。大小官员人手一册,常年追更,视其为官场“人脉宝典”
、行贿请托的指南。清朝越腐败,此书越火爆。
康熙怔怔地看着光幕,忽然出一声低低的、充满无尽苦涩的嗤笑。“人脉宝典”
……“行贿指南”
……将朝廷职官录,变成了钻营舞弊的工具书,且畅销至此,官员趋之若鹜!这说明什么?说明整个官场的运行逻辑,已完全围绕“关系”
、“贿赂”
、“钻营”
展开,而非政事、法度、民瘼。买官者凭此书寻找门路,受贿者凭此书待价而沽,整个官僚体系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腐败网络,而这本“禁书”
,就是网络的“联络图”
和“价目表”
!可悲,可叹,可笑!
“哈……哈哈……”
康熙的笑声在空旷的养心殿回荡,嘶哑而苍凉,比哭更令人心碎。“融资买官……年入三万两……盼官懒笨……奏折标价……司法无赖……禁书指南……好!好一个‘给力’的晚清!好一个乌烟瘴气、烂到流脓的大清官场!朕……朕总算明白了,为何洋务不成,为何变法失败,为何割地赔款,为何亡国灭种!有如此之官,如此之吏,纵有坚船利炮,纵有金山银海,又岂能不败?岂能不亡?!”
他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梁九功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梁九功!”
“奴……奴婢在!”
“传旨!即刻起,朕斋戒三日,停朝辍事。三日之后,朕要御门听政,在京文武百官,宗室王公,一个不少,全部给朕到乾清门前跪着!朕有话说!”
“嗻!”
康熙不再言语,缓缓坐回御座,目光空洞地注视着前方摇曳的烛火。那六个案例,如同六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头反复拉锯。不是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是缓慢的、持续的、令人绝望的凌迟。他看到了自己王朝末日的具体模样: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由无数个蒋渊如、方知县、卖奏折的御史、追买“缙绅全书”
的官员……共同构筑的、活生生的地狱图景。在这个图景里,任何改良的努力(洋务、立宪)都注定是徒劳,因为承载这些努力的躯体,从肌肉到骨骼,从血液到神经,早已被蛀空、毒化、异化。他的一切励精图治,一切“满汉一体”
、“永不加赋”
的构想,在这样系统性的、全方位的溃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正因看到了最坏的结局,看到了溃烂的根源,康熙心中那点属于帝王的、不肯认命的心火,反而在极致的冰寒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执拗的光。他不能改变后世子孙的愚昧与堕落,但他或许能在当下,在自己还掌握权柄的时候,为这个王朝,为这片土地,多铲除一些滋长这溃烂的土壤。
“知耻而后勇……知病而后医……”
康熙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御座后那幅“知耻”
训诫上,“病已入膏肓,犹需猛药。即便救不得后世,也当为眼前生灵,略减几分苦楚。”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伫立在凛冽夜风中,面色在听完天幕所述六项“给力”
表现后,已由铁青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将喷。
“融资买官?年入三万两?盼官懒笨?奏折买卖?县令耍流氓?禁书当宝典?!”
朱元璋的咆哮如同炸雷,在寂静的皇宫上空翻滚,“好!好得很!咱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他娘的哪是朝廷命官?这是一群披着官皮的土匪!强盗!市井无赖!赌场庄家!比元末那些贪官污吏还要混账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