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中的精神错乱。
“技术代差引的文明碾压;制度腐朽导致的系统性溃败;文化傲慢带来的认知灾难。”
天幕最后的总结,如同三根冰冷的钉子,将大清(乃至历代可能重蹈覆辙的王朝)钉在了历史的解剖台上。当欧洲工业革命齿轮转动时,大清的八旗还在用冷兵器;当列强划分非洲时,大清的官僚还在用“昆仑奴”
想象世界。军机处、总理衙门,成了列强予取予求的“橡皮图章”
。
“梁九功。”
康熙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侍立一旁的梁九功感到比以往任何一次怒吼都更深的恐惧。
“奴婢在。”
“不必传唤任何人。取纸笔来。朕要写字。”
康熙缓缓道。
梁九功连忙备好笔墨。康熙提起笔,凝神片刻,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知”
与“耻”
。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以小字注道:“知天下之势,知敌我之实,知民生之艰,知学问之新。此四知缺一,国必危殆。”
“耻为井蛙,耻为聋瞽,耻为冢中枯骨,耻以百姓为刍狗。此四耻犯一,君可废矣。”
写罢,他将笔掷于一旁,对梁九功道:“将此幅字,裱起来,就悬在这养心殿朕的御座之后。朕要日日看见它。另,着内务府仿制数幅,分赐皇子、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各地总督。告诉他们,这是朕今日之训,亦是后世之鉴。凡我大清臣工,当以此八字为镜,时时自省。若再有如天幕所示,昏聩到与化外之地的奴隶主签城下之盟,且自以为得计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子孙永不得录用!”
“嗻!”
康熙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殿外深沉的夜空。那份与刚果的荒诞条约,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对后世子孙最后一丝侥幸的期望。它揭示的并非单纯的强弱差距,而是一个文明自上而下、从精神到制度全面僵化、堕落、乃至“脑死亡”
的可怕图景。此刻,他心中已无太多波澜,唯余一片冰冷的决绝。他知道,自己能做的,或许只是尽可能延缓这个过程的到来,为这片土地多争取一些时间和可能性。而这一切,必须从打破“不知”
与“无耻”
开始。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负手而立,面色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迅被一种极致的暴怒与鄙夷所取代。夜风似乎都因他周身散的寒气而凝滞。
“刚果?比利时的私产?李鸿章……签了条约?给了领事裁判权?哈哈哈哈!”
朱元璋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前炸开,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杀意,“咱没听错吧?咱大明的后世,被一群鞑虏糟蹋了江山不说,这群鞑虏的末代奴才,竟然能丢人现眼到这般地步?跟一个黑奴贩子的菜园子签卖国契?还‘示羁縻而昭友睦’?我呸!羁縻你祖宗!友睦你十八代!”
他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扫过噤若寒蝉的朱标、朱棣及百官:“都听见了?这就是信了‘怀柔’、‘羁縻’那套酸儒道理的下场!这就是不对胡虏赶尽杀绝、还想着跟他们讲道理的下场!鞑虏就是鞑虏,禽兽之性,改不了!他们得势时是豺狼,快完蛋时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蠢猪!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别人是个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了!”
朱元璋的咆哮在夜空中回荡:“咱今天把话撂这儿!对北元残部,对一切塞外胡虏,乃至所有海外番邦,只有一个字:防!两个字:严防!三个字:往死里防!什么‘友睦’,什么‘羁縻’,都是放屁!只有刀把子、枪杆子、硬邦邦的实力,才是真的!你自己软了,蠢了,瞎了,连阿猫阿狗都敢来咬你一块肉,还美其名曰‘签约’!”
“还有那李鸿章,还有那群清廷的官!”
朱元璋恨恨道,“‘中国有的是人,移民反减轻压力’?这话是人说的?这是畜生都不如的混账话!咱起自民间,知道百姓疾苦。为君为官,不能护着百姓,反而把他们往火坑里推,还嫌人多?这样的官,这样的朝廷,不该亡吗?亡一万次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传咱的旨意!”
“第一,给咱彻查沿海!凡有私自与海外番商勾结,贩卖人口(哪怕一人),或签订任何未经朝廷明许可之文契者,无论涉及金银几何,主犯凌迟,家产充公,眷属流放琼州!地方官失察,同罪!”
“第二,加强对海外番商的管制。所有入港番船,货物、人员、文书,必须由市舶司会同锦衣卫严格查验。凡有携带不明文书、地图,或意图与地方官民私相授受者,立即扣押,严加审讯。绝不允许任何外人,有任何机会与我朝任何人签订任何私下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