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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朕可不是中国人(第3页)

的毒素,那这个王朝的衰败与灭亡,岂非在中期就已注定?胤禛非但不是“中兴之主”

,反而可能是加王朝走向狭隘、僵化与内部撕裂的关键推手?

“皇上,四阿哥、张中堂、马中堂、隆大人已在偏殿候旨。”

梁九功小心翼翼禀报。

康熙没有立刻传见。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看看,这天幕是否还有后续。他目光重新投向光幕,但光幕在激烈批判后,似乎暂告一段落,光芒渐弱。

然而,康熙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他对胤禛,既有赏识其办事干练、不徇私情的一面,亦对其性格中的严刻、多疑有所了解。如今,天幕为其未来统治勾勒出这样一幅图景:一个通过巧妙税改(实为与民争利)充实国库、建立特务统治(血滴子)、大搞文字狱、内心深处视华夏为“外国”

的、勤勉却冷酷、集权而狭隘的统治者。其“政绩”

是国库充盈,代价是民怨暗积、民族裂痕加深、文化活力窒息。

“摊丁入亩……若真如天幕所言,地方失其财源,必生弊政。然丁银归田,从道理上,确能使税负更为公平……”

康熙沉吟着,试图寻找平衡点。或许,问题的关键不在“摊丁入亩”

本身,而在配套措施。是否应给地方保留部分税收权限?或建立更规范的转移支付?如何防止“耗羡”

、“陋规”

之外的新摊派?如何确保盐政等不成为变相人头税?这些细节,天幕未提,却正是为政关键。胤禛若只知强行推行,不懂调和损益,确会酿祸。

至于“勤政”

与“专制”

,康熙亦有感触。清朝皇权集中,确比明朝更甚,皇帝乾纲独断,效率或许更高,但失去制衡,亦易酿大错。胤禛设军机处,强化皇权,若其心术不正,危害更大。那句“朕非中国人”

,若代表其真实心态,那一切“治国”

都成了“治外”

,其政策出点将彻底扭曲。

“传四阿哥。”

康熙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但深处蕴藏着风暴。

胤禛快步进入,行礼后垂手侍立,脸色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透露其内心的紧绷。显然,即使被隔离,天幕的巨大声响和只言片语,也足以让他知晓谈论焦点是自己,且绝非褒扬。

“胤禛,”

康熙目光如炬,直视其子,“天幕所言,你未来所为‘摊丁入亩’之政,与后世所颂大相径庭。朕问你,若你主政,当如何行此‘地丁合一’之策?其利弊何在?又如何防其流弊?”

胤禛心头剧震,皇阿玛果然问及此!他深吸一口气,沉稳答道:“皇阿玛,儿臣确曾思量税制。丁银不均,贫者重负,富者隐匿,确为弊政。将丁银摊入田亩,有田者纳,无田者免,可使税负相对公平,亦使人口统计脱去赋税之累,或有裨于民生。然天幕所言地方失其经费、徭役无着、杂派丛生之弊,儿臣亦曾虑及。儿臣以为,关键在于章程严密,配套得当。或可核定地方公费,于正项中划留;徭役可部分折银,部分募役,严禁无偿强派;更需严厉督察,打击私征加派。至于盐政之弊,亦需整顿,不可使朝廷德政,反成小民之殃。总之,此事关乎国本民心,需慎之又慎,徐徐图之,非一纸诏令可竟全功。”

康熙听着,不置可否。胤禛的回答,思虑周全,看到了问题,也提出了防范,比天幕描述的简单粗暴形象要复杂。但这究竟是事后应对之辞,还是其真实想法?他继续问道:“天幕又言,你曾道‘朕非中国人,朕以外国之君主中国之事’,此言当真?你心中,究竟视此天下为何物?视满汉为何等?”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比税制更致命。胤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倒:“皇阿玛明鉴!儿臣绝无此等悖逆狂悖之心!儿臣生于斯,长于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清承天受命,抚有华夏,便是中国之主!满汉皆皇上子民,儿臣日后若蒙天恩,嗣承大统,必恪遵皇阿玛圣训,满汉一体,视同仁,断不敢存华夷畛域之见,更不敢有‘外人’之谬想!此言若有半字虚诬,天厌之!地弃之!”

胤禛的否认激烈而惊恐。康熙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真伪。是真心辩白,还是急智掩饰?天幕引语,未必全真,但往往有所依据。或许胤禛此时尚无此念,但在未来独揽大权、面对复杂政局和深层满汉矛盾时,心态是否会变?

“你且起来。”

康熙缓缓道,“记住你今日之言。为君者,胸襟第一。心中若无天下,只有一族一姓之私,纵有手段,亦非正道,终将酿祸。至于勤政,”

康熙话锋一转,“天幕拿你与历代先帝比,说你不如秦皇汉武、明太祖辛劳。你如何看?”

胤禛起身,谨慎答道:“儿臣不敢与古之圣王比肩。为君勤政,乃本分。然勤政不在批阅奏章字数多寡,而在洞悉机要、决策明断、推行有力。前明君臣掣肘,政事迁延,看似皇帝‘怠政’,实乃制度之弊。我朝乾纲独断,政令畅达,乃制度之优。然权力愈集中,责任愈重大,更需兢业业,如履薄冰。儿臣若他日有幸,必效法皇阿玛,夙兴夜寐,以国事为重,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享乐营建,儿臣定当以史为鉴,体恤民力,节俭为先。”

康熙微微颔。胤禛的回答,算是得体,既承认制度差异,也强调了责任。关于享乐(圆明园),也做了表态。但这仍是“言辞”

,未来如何,犹未可知。

“你且退下,于偏殿再思。稍后朕再传你。”

康熙挥挥手。他需要独自权衡。

胤禛退下后,康熙又依次单独召见了张廷玉、马齐、隆科多。他询问他们对“摊丁入亩”

利弊的看法,对皇四子为政风格的观察,以及对满汉关系的见解。三人回答各异,但都承认税制改革复杂,需稳妥推进;对胤禛的评价,多肯定其精明强干、不畏繁难,但也暗示其性格严峻,驭下颇严;至于满汉,皆言当遵皇上“一体”

之旨。

综合各方信息,康熙心中渐有轮廓。胤禛确有能力,甚至有改革的魄力,但其手段可能失之严苛,视野或有偏狭(尤其对汉人态度需警惕),其某些政策(如税改)若设计不当、执行僵硬,确可能产生与初衷相悖的后果,加深社会矛盾。天幕的批判,虽有偏激之处,但绝非空穴来风,实为深刻警示。

“看来,对胤禛,需用其才,亦需匡其失,导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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