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这个敌人,其凶残与顽固是刻在骨子里的,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或一时的失败而改变。必须时刻警惕,必须自身强大,否则悲剧必将重演。
“梁九功。”
康熙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带着冰碴。
“奴婢在。”
梁九功匍匐在地,头不敢抬。
“传旨。令南书房、内阁、六部九卿、八旗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在京总兵以上武官,还有……沿海各省督抚的急递,明日辰时,太和殿大朝。朕,有关于海防、边备及……倭国之事,垂询天下。”
康熙顿了顿,补充道,“另,传令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加急进京陛见。还有,让钦天监的人,把近五十年来所有关于东洋倭国、特别是那个‘日本国’的记载、奏报、风闻,无论巨细,全部整理出来,朕要御览。”
“嗻!”
梁九功领命而去。
康熙独自坐在养心殿中,烛火摇曳。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海疆。倭寇之患,历朝历代皆有,但多为疥癣之疾。然而,天幕揭示的未来显示,这个岛国将在技术、组织、野心方面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成为中华民族最凶恶、最持久的敌人之一。而他的大清,在后期竟如此不堪,不仅未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反而开门揖盗,自毁长城。
“水师……海防……关隘……火器……”
康熙喃喃自语。他知道,仅仅靠传统的骑射和城墙,已经不足以应对未来的威胁。必须未雨绸缪。加强水师建设,更新舰船火炮;整顿沿海防务,完善预警体系;展火器制造,不能只依赖进口和仿制;还有,对那个“日本国”
,必须建立长期、系统、深入的情报收集和分析机制,了解其政治、经济、军事动向,绝不能像后世那样懵然无知,甚至引狼入室。
同时,他也必须正视天幕对“晚清政府”
的痛斥。腐败、无能、对外软弱、对内欺压……这些亡国之兆,必须从现在起就竭力避免。整顿吏治、减轻民负、振兴武备、开放言路(在可控范围内)……他之前已经在做,但力度和决心,看来还远远不够。
这一夜,康熙皇帝玄烨,这位统治着庞大帝国、正值壮年的君主,在愤怒与悲凉之余,更升起一股强烈的、近乎偏执的危机感和使命感。他不能让爱新觉罗氏的江山,在未来沦为洋人(尤其是倭寇)刀俎下的鱼肉,更不能让后世子孙背负“开门揖盗”
、“丧权辱国”
的万世骂名。他必须行动起来,哪怕改变不了天幕揭示的某些具体事件,也要尽全力扭转那个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国运轨迹。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伫立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像。天幕上流淌的关于“九一八事变”
及其前因的叙述,让这位以铁腕和刚猛着称的开国皇帝,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神色——先是暴怒,继而沉思,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杀意的凝重。
当听到“日本关东军”
在“沈阳”
制造事端,迅侵占东北全境时,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倭寇!又是倭寇!竟敢深入内陆,侵占辽东!后世朝廷是干什么吃的?!卫所兵呢?边军呢?都死绝了吗?!”
他对倭寇的骚扰深恶痛绝,但通常认为其危害限于沿海。听到倭寇竟能长驱直入占据辽东(相当于明朝的辽东都司),这完全出了他的认知。
随着天幕揭示《辛丑条约》的丧权辱国、清政府引日本驱俄国反使日本在东北获得驻军权、以及更早的《马关条约》割让台湾,朱元璋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性所取代。
他看到了问题的核心:不是倭寇突然变强了,而是中国的朝廷烂透了!
“《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拆炮台,准洋兵驻京畿,严禁百姓反洋人……呵呵,好一个朝廷!好一个奴才!”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这样的朝廷,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难怪天幕说‘不亡,天理难容’!”
“引日本驱俄国?结果让日本在辽东驻军,控制铁路?蠢!蠢不可及!与虎谋皮,自取灭亡!这等昏聩之举,连咱当年对付陈友谅、张士诚时都不屑用!后世那些鞑虏皇帝,脑子里装的是糨糊吗?!”
朱元璋对清政府这种“以夷制夷”
却反被夷制的愚蠢行为嗤之以鼻,更感到一种深深的耻辱——即使那是异族王朝,但毕竟统治着华夏土地,竟如此无能,让华夏受此大辱。
“台湾……澎湖……也割给了倭寇?”
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他设立福建行都司、加强海防的地方。台湾虽未直接统治,但亦被视为海疆藩屏。听到被割让,他心头火起。“丧土失地,一至于斯!此等朝廷,留之何用?!”
朱标在一旁,面色沉痛道:“父皇,天幕所示,触目惊心。后世之中国,竟沦落至斯。关键不在倭寇凶顽,而在朝廷腐朽,自毁长城。那《辛丑条约》,可谓自缚手脚,将国防、财政、民心尽数拱手让人。在此基础之上,任何外交谋略,都如沙上筑塔,顷刻即倒。我大明立国,当以此为最深之戒!必须内修政理,外强兵备,尤重海防,绝不容许朝廷有丝毫腐败软弱,绝不容许国防有半分松懈空洞!”
朱棣眼中精光闪烁,接口道:“大哥所言极是。然则,那天幕揭示,倭寇之患,非止于沿海骚扰。其国经过所谓‘明治维新’,国力军力大增,野心膨胀,已从海上疥癣,变为路上猛虎。其侵略步骤,先占朝鲜(指脱离宗主权),再割台湾,后谋东北,步步为营,野心昭然。我大明未来对倭政策,绝不可仅限于防御沿海,更需主动谋划,或加强威慑,或寻机遏制,绝不能任其坐大,养成大患!辽东乃东北门户,必须牢牢掌控在我大明手中,绝不可假手于人,更不可让任何外兵驻扎!”
朱元璋听着两个儿子的话,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如同闷雷:“都听见了?后世那鞑虏朝廷,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朝廷腐败、武备废弛、外交蠢笨的下场!咱大明,决不能走这条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传咱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