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存或未参与之贵族,心惊胆战,暗恨天幕将此事广布,使楚国内乱惨状为天下所知,更坐实了吴起变法激化矛盾、最终引血洗的恶名。他们或许会趁机进言:“陛下,天幕示警,吴起之法,虽可强兵,然刻薄寡恩,摧残公族,终致国家内乱,流血漂杵。今乱事虽平,然宜思调和,缓释怨怼,不可再行峻法。”
支持变法或肯定吴起之功的臣子,则可能言:“陛下,吴子之能,天幕可鉴。其法使楚强,诸侯惧。乱起于贵戚守旧,不甘权损,非变法之过。陛下诛乱党,正是护法之举。当承吴子遗志,择其善者而固之,则楚国可长久强盛。”
肃王内心矛盾。他借诛杀乱党巩固了权力,然楚国经此内乱,国力已伤,吴起所建强军亦恐受损。天幕将这一切曝露,使他处理后续国政时,更需谨慎权衡。他最终或许会采取折中:肯定吴起强楚之功,继续部分军政改革,但适度安抚贵族,不再推行如吴起那般激烈彻底地废除疏远公族的政策。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阅览天幕,目光锐利如刀。“吴起,杀妻求将,母死不奔,其人刻薄寡恩,天性凉薄。”
他声音沉冷,“然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治军,能与士卒共甘苦;为政,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养战士。此皆强国之要术。其言‘在德不在险’,深得治国之要。惜乎其行不修,德不配位,终致身死族灭(指牵连射王尸者),为天下笑。”
廷尉李斯出言:“陛下圣明。吴起乃法家先驱,其行虽酷,其术甚精。其杀妻、母死不奔,是弃私情以就功名,虽悖人伦,然见其功利之心炽烈,行事果决,无所顾忌。其治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正是以法术强国,削弱宗室贵族,强化君主集权之策,与商君变法于秦,异曲同工。然其过于急切,树敌太多,又无商君立木取信、循序渐进之智慧,更兼楚悼王早逝,失其庇佑,故惨遭反噬。此教训深刻:变法需刚毅,亦需权谋;需除旧,亦需布新;需强君,亦需适时安抚或压制反对势力。商君车裂,吴起射杀,皆因反对之力未能妥善化解。”
将军王翦道:“陛下,李廷尉所言变法之道,臣深以为然。然臣更重吴起为将之能。‘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此非常人所能为。故其军士乐为效死,此乃为将者至高境界。然其‘吮疽’之举,士卒之母知其父因此战死,是知其能得士死力,亦知其驱士赴死之酷。为将者,仁与严,需得其中。吴起过仁(吮疽)亦过严(驱死),是其性格矛盾处。然其军事才能,确堪为后世将帅楷模。”
嬴政颔:“吴起之人,可用其术,不可效其行;可师其法,不可学其酷。治国用兵,取其精华即可。其‘在德不在险’之论,当铭刻于心。然秦之德,在法度严明,赏罚信必,使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非空谈仁义。至于其悲剧结局,足为鉴戒。传谕太子及诸公子:仔细研读吴起事迹,既知其强兵治国之术,亦思其身败名裂之由。为君为将,才德需兼,术势需备,不可偏废。”
**汉,高祖朝,长安未央宫前殿。**
刘邦看得咋舌不已:“我的乖乖!这吴起是个狠人啊!为了当将军,老婆都杀!给当兵的吸脓疮,当兵的娘反而哭,说上次吸他爹的,他爹就战死了……这吴起带兵,是把人往死里用啊!不过还真能打!”
萧何肃容道:“陛下,吴起行事,确属极端。杀妻求将,有悖人伦;母死不奔,有亏孝道。然其才能卓绝,用兵、治军、治国,皆有建树。尤其他对魏武侯所言‘在德不在险’,见识群,直指根本。其悲剧在于,才高而德薄,性刚而少迂回,锐意改革而触怒既得利益过甚,终至惨死。此人可议可叹,然不可学。”
张良缓声道:“子房观吴起一生,如观一柄锋利无匹的双刃剑。其锋芒所向,能破强敌,能强国家;然其刃亦极易伤己,乃至折毁。杀妻、吮疽、争相、变法,每一事皆显其极端性格与不择手段。魏文侯能用其才而略其行,故能拔秦五城;魏武侯疑之,楚悼王用之而不能全终。可见用此类奇才,君上需有极大魄力、极高信任,且需自身地位稳固,能压制反对势力。否则,非但不能成事,反酿巨祸。”
陈平笑道:“留侯以剑喻吴起,甚妙。此剑虽利,然柄上带刺,握之者需戴重铠。吴起与田文论功,田文以‘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为由,道出为相者需稳定朝局之要,吴起默然。可见吴起亦知自己长于开拓建功,短于调和稳固。为相者,不仅需才具,更需人望、平衡之能。吴起缺此,故虽功高,终难久居相位,在魏在楚,皆然。”
刘邦挠头:“你们这一分解,这人是个能干事也能惹事的刺儿头。用好了是宝贝,用不好是祸害。当皇帝的,得有点本事镇住这样的人,还得会替他挡掉一些明枪暗箭。咱看那魏武侯和楚悼王,一个疑神疑鬼把他赶跑了,一个死得太早没保住他。都不算会用。咱们大汉,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有本事但脾气怪、得罪人多的,该怎么用,你们得多想想。尤其是带兵打仗的,得学学他怎么让士兵卖命,但别学他那么不把手下人当人看。传个话给韩信他们……呃,算了,咱自己琢磨吧。”
**汉,武帝朝,未央宫宣室。**
刘彻览毕,对左右道:“吴起,真乃枭雄之才。其行不足法,其功不可没。尤其他言‘在德不在险’,与董仲舒所倡‘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其理相通。然其自身德行有亏,终不免覆败,岂非反证其言?”
大将军卫青沉吟道:“陛下,吴起之‘德’,或非仅指个人私德,更指治国之德政。其言‘在德不在险’,是告诫君主当修明政治,使内部稳固,而非倚仗山川险阻。观其在楚变法,‘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废公族疏远者,以抚养战斗之士’,正是修‘强国之德’,增强国力军力。然其个人操守有亏,杀妻、不奔母丧,授人以柄,使反对者能以‘私德有亏’攻讦其‘公德’(变法),最终孤立无援。可见为政者,公私德行皆需谨慎,至少不能予人重大口实。”
大司马霍去病道:“舅父所论甚是。然去病以为,吴起最大价值,在其军事才能与治军之法。‘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亲裹赢粮’、‘为卒吮疽’,此等与士卒同甘共苦之举,虽有其收买人心之嫌,然实效显着,士卒乐为效死。为将者,能得士卒死力,便是最大成功。至于其个人道德瑕疵,于战胜攻取而言,或非关键。陛下用人,当重其才,用之以建功立业;至于其私德,只要不碍公事,可不必苛求。如吴起者,用其长而御其短,足矣。”
刘彻微微颔:“卫霍二卿之言,皆有所本。吴起之才,确在军政。其个人行事,酷烈寡恩,然非沉溺私欲之庸辈,其目标在功业。此类人,可用以开拓、攻坚、变法。然需置于适当位置,予以足够信任与支持,同时需有制衡,防其行事过激,或权柄过重。魏楚两国,皆未能妥善处理此点。朕观吴起事,更觉用人之道,贵在知人善任,明察长短,既要用其锋锐,亦要控其轨迹,不使伤人伤己。至于‘在德不在险’,此言当与‘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并思之。修德与强兵,不可偏废。”
**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与群臣观天幕,皆感慨良多。李世民道:“吴起一生,功过昭然,堪为将相镜鉴。诸卿且畅议。”
房玄龄道:“陛下,吴起可谓悲剧性英雄。其才兼将相,能富国强兵,然性格刚愎,行事极端,树敌无数。杀妻求将,虽显其决绝,亦丧尽人伦,此其一失;母死不奔,断绝师生,此其二失;与田文争功,显露其骄矜与政治幼稚,此其三失;在楚变法,操切激进,未能妥善安置被削权益之贵族,埋下杀身祸根,此其四失。然其军事才能、与士卒同甘共苦之风、‘在德不在险’之论,又确有不朽价值。此人集大才大过于一身,令人扼腕。”
魏征肃然道:“陛下,臣以为吴起之失,在无‘仁’心。杀妻、不奔母丧,是无亲亲之仁;驱士卒赴死(虽手段高明),是无爱人之仁;废公族而不予生路,是无宽厚之仁。其人纯以功利为驱动,虽能收一时之效,然根基不牢,一旦失势,则墙倒众人推。为政者,虽需权术法度,然若无仁心为本,则法为苛法,术为诡术,终难持久,必遭反噬。此孔子所谓‘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吴起之政,近于前者。”
李靖从将略角度言:“陛下,吴起为将,确有非凡之处。其与士卒共苦,乃至吮疽,非寻常将领所能为。此等行为,固然能极得军心,然亦须警惕,是否流于权术,是否可持续。为将之道,在威信并立,恩威并施。吴起过于偏重‘恩’(同甘苦)与‘威’(驱死战),而‘信’(赏罚信明)与‘律’(军纪严整)方面,天幕未多着墨。然其战绩彪炳,足证其统御之能。至其‘在德不在险’之论,实为国家安全之至高见解,后世为将镇守边关者,当时时谨记,不可徒恃险要。”
李世民颔:“诸卿所论,深中肯綮。吴起其人,可叹可惜。其才足为帝者师,其行足为世人戒。用人之道,当取其长而弃其短,然如吴起这般长短皆极鲜明者,用之实需大智慧大魄力。魏文侯能用其长,魏武侯不能容,楚悼王能用而不能保,皆缘于此。朕与诸卿,当以史为鉴,于选用人才、推行政策时,既需果决,亦需周全;既重才干,亦察心性;既求事功,亦固根本。传旨史馆:修前代史时,于吴起列传,当详加评议,既彰其功业才略,亦明其缺陷教训,以为后世君臣将相之鉴。”
**宋,太祖朝,崇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