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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举案齐眉原来是这个样子(第1页)

天幕清光垂落,映照出朴拙汉隶,复转为清晰楷体:

《后汉书?逸民列传?梁鸿传》载: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父让,王莽时为城门校尉,封修远伯,卒于北地。鸿时年幼,遭世乱,以席卷尸葬。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毕,牧豕上林苑。曾误遗火,延及它舍。鸿寻访烧者,问所去失,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它财,愿以身居作。”

主人许之。因为执勤,不懈朝夕。邻家耆老见鸿非恒人,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乡里。

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绝不娶。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

鸿闻而娉之。女求作布衣、麻屦,织作筐缉绩之具。及嫁,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

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尔。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

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服。”

乃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

字之曰德曜,名孟光。

后鸿因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肃宗(章帝)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之间。有顷,又去适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

乃方舍之于家。鸿潜闭着书十余篇。

这便是“举案齐眉”

故事本末。文字平实,将梁鸿的耿介、孟光的睿智、夫妻的契合、皋伯通的识人,娓娓道来。万朝目光汇集,波澜暗生。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阅罢,神色淡漠。“梁鸿,一介狂生。其父仕莽,已属不明;自身牧豕遗火,是为不慎;偿豕不足,身为佣作,近于自辱;作歌讥刺时政,更是大不韪。如此之人,焉得称贤?”

他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语。

廷尉李斯深谙帝心,立刻应和:“陛下明鉴。此人行事,多不合秦法。遗火延烧它舍,按秦律,当赀罚;若损失重大,或需徭役抵偿。其主动偿豕、身为佣作,看似忠厚,实乃畏惧律法严惩,不得已之举。至于‘势家慕其高节’,更是可笑。秦法重耕战,功爵分明,何来‘势家’因虚名而欲嫁女之事?若人人效其‘高节’,不事生产,妄议朝政,国将不国。其夫妻‘举案齐眉’,不过闺阁私礼,无关大义。”

将军王翦略一沉吟,道:“陛下,李廷尉所言,乃治国正理。然观此人,亦有可悯处。幼年丧父,乱世漂泊,求学太学,牧豕为生,其境遇堪称困顿。然其于困顿中,能‘博览无不通’,可见勤学;遗火后主动寻访赔偿,可见负责;为偿债甘为佣作,‘不懈朝夕’,可见坚韧;不慕势家联姻,可见操守。此数者,虽非秦法要,然于个人修身,似亦有可取。至于作歌讥刺,乃汉时事,非关秦政。”

嬴政目光扫过“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

数字,冷哼一声:“汉章帝尚知追捕此等妄议之徒,可见后世帝王亦知此风不可长。我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使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更禁诽谤偶语。梁鸿若生秦时,其《五噫之歌》未成,恐已系于囹圄。”

他顿了顿,“然‘举案齐眉’,示妻敬夫,此礼合乎夫妇之别。可令治粟内史、奉常酌情,于民间教化中,强调妻敬夫之礼,以固人伦根基。至于梁鸿其人其事,不足为训。”

**汉,高祖朝,长安未央宫前殿。**

刘邦看得津津有味,尤其读到孟光“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

,不禁笑出声:“这孟家闺女,长得不咋地,力气倒大,还挺挑!非要找梁鸿那样的。这梁鸿也是个怪人,那么多大户小姐不要,偏娶个丑的。”

萧何正色道:“陛下,此事非关容貌,关乎志趣德行。梁鸿‘家贫而尚节介’,牧豕赔猪,佣作偿债,其品行厚重可知。孟光虽貌寝,然能识梁鸿于微时,慕其贤名,不慕富贵,且以‘装饰入门’试探梁鸿志向,足见其心志明澈,非寻常女子。婚后‘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与夫偕隐,甘守清贫,是其能与梁鸿同心。‘举案齐眉’,非仅敬夫,更是敬其志、重其行。此等夫妇,可谓以义相合,以礼相待。”

张良缓声道:“子房观之,梁鸿、孟光,皆非常人。梁鸿才学品行,足可为官,然选择隐居避世,乃因时政不合其志。作《五噫之歌》,讥刺朝政,虽招追捕,亦见其胆魄。孟光能理解并支持丈夫选择,同甘共苦,尤为难得。皋伯通因‘举案齐眉’而知梁鸿不凡,亦是慧眼。此事流传,非仅美谈夫妻恩爱,更彰显乱世中士人之气节、女子之睿智、市井豪杰之识人。”

陈平笑道:“留侯所论精辟。那孟光‘力举石臼’,颇有豪气;‘以观夫子之志’,颇有智计;‘举案齐眉’,又守礼法。刚柔并济,实乃奇女子。梁鸿得此妻,可谓佳偶天成。至于‘隐居之服’早已备好,更显其心志坚定,非临时起意。这等夫妻,虽困于赁舂,然精神富足,胜似许多朱门怨偶。”

刘邦收敛笑容,咂摸一下嘴:“你们这一说,这对夫妻确实有点意思。不图吃不图穿,就图个对脾气,能说到一块去。那孟光知道丈夫想要啥,自己也愿意跟着过苦日子,还特别尊重丈夫,这婆娘难得。梁鸿呢,有骨气,有学问,就是嘴欠,爱说道,不然也不至于跑路。不过话说回来,夫妻过日子,能这样互相敬着,不容易。咱跟吕后……”

他话头一顿,摆摆手,“得了,传个话给太子和那些宗室子弟,让他们看看,找媳妇不能光看脸蛋,得知根知底,知道人家心里想啥。还有,对待自家婆娘,也得有个尊重。”

**汉,东汉章帝朝(当代)。**

刘炟(汉章帝)本人或许未直接观看天幕,但朝中大臣、乃至民间,必因此幕而暗流涌动。天幕直书“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

,将章帝因一歌而追捕士人的事公之于万朝,场面堪称尴尬。

有耿直之臣或许心中暗叹:梁鸿《五噫之歌》虽含讥刺,然其人身处草野,并未聚众谋逆,朝廷如此大张旗鼓追捕,有损宽厚之名。今上天幕彰显此事,后世如何评说?

亦有维护皇权者愤然:梁鸿狂悖,诽谤朝廷,追捕有何不当?天幕以此等逸民列传示人,意在何为?莫非暗讽今上?

更多朝臣则噤若寒蝉,此事涉及今上,议论便是犯忌。只能暗忖:梁鸿夫妻之事,竟以如此方式传于万朝,“举案齐眉”

固成佳话,然陛下追捕之事亦随之流传,福兮祸兮?那皋伯通因识梁鸿非凡而礼遇之,岂非显得朝廷不如一吴地豪绅识人?

可以想见,此后一段时间,朝中对“逸民”

“隐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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