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接口道:“其下令不得伤害叔父,或许是真存了一丝不忍之心,但更多恐怕是畏惧史笔如刀,恐担‘杀叔’恶名。然则,他既行削藩之实,已与诸王结成死仇,却又想保全仁孝之名,天下安有两全之美?此乃认知浅薄,自相矛盾。”
魏征肃然道:“陛下,此事更可警示后世,为君者用人行政,贵在知人善任,务实去虚。建文帝身边非无良将,如耿炳文,善守之将也。然主上昏令迭出,虽良将亦难为无米之炊,况此自缚手脚之令乎?其重用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皆书生之见,于军国大事并无实策,空谈误国,此亦人主之失。”
李世民默然片刻,道:“朕观朱棣行事,果决狠厉,善抓战机,更擅利用对方弱点。建文帝那道旨意,恐早已被朱棣侦知,故其每每亲冒矢石,非为勇武,实为攻心。此消彼长,胜负已分。为君者,不可不察敌我之虚实,尤不可自曝其短。”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杀叔’之名……嘿,若当初朕有半分犹豫,今日坐在这殿中的,便不是朕了。史书工笔,终究是由胜利者书写。建文帝连江山都保不住,空留一个‘仁弱’之名,又有何益?”
长孙皇后轻声道:“陛下,建文帝或许并非愚钝,只是……太过理想,也太过在乎身后名了。殊不知,守不住江山,一切皆空。”
李世民颔:“不错。仁义是治平之策,非争权之术。后世子孙,当以此为鉴。既已身处决死之地,便当抛开一切虚名浮誉,全力争胜。胜,则自有话语权;败,则万事皆休,纵有虚名,亦不过是败者的装饰,徒增笑耳。”
他随即下令,“此事载入史馆,以为后世君王之戒。尤其教导太子及诸王,皇权之事,非同儿戏,不可效此迂阔之行。”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他通过“陈桥兵变”
黄袍加身,对皇权更迭的微妙与险恶体会深刻。建文帝的作为,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败笔。
“这……这真是……”
赵匡胤摇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这建文帝,是把江山社稷当作学堂里的经义辩论了吗?还‘毋使朕有杀叔父名’?朱棣起兵造反,已是乱臣贼子,何来叔父?当此之时,便是亲父作乱,也该大义灭亲,何况叔父?真是……迂腐透顶!”
赵普也是连连叹息:“陛下,此事足见儒生当国,不谙实务之害。建文帝身边,方孝孺辈,名望虽高,然于军政大事,可谓一窍不通。竟使君王出此等自毁长城的命令。前线将士,接到此令,战意先泄三分。那朱棣何等人物?岂会不利用此点?此战之败,实非战之罪,乃庙堂之失,人主之昏。”
赵匡义(光义)道:“皇兄,我朝以文抑武,乃为防唐末五代藩镇之祸。然观明初此事,文臣若只知空谈礼法,不通权变,不识军务,其祸亦烈。为君者,需平衡文武,既要防武将跋扈,亦不能让文臣以虚辞误国。尤其军国大事,当由明晓军事、通权达变之臣参赞,岂能全听迂阔书生之言?”
赵匡胤深以为然:“光义所言极是。我大宋重文教,但绝不能重蹈此等覆辙。传旨:将此事录于枢密院及东宫,为后世帝王、储君及执政大臣之鉴。用兵之道,贵在专一,君命不可朝令夕改,更不可出此等自相矛盾、束缚将帅之令。凡军前事务,当赋予主帅临机决断之权,朝廷但问结果,不宜过度干预细节,尤其不可因虚名而害实利。”
他顿了顿,又道:“那建文帝,空有仁心(或曰虚荣),而无治国之才,更无御将之能。其败,是必然。只是可惜了那百万大军,可惜了太祖朱元璋一番苦心布局。后世为君者,当以此明鉴:权柄之争,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与虚名之累。”
明,南京(应天府)。
此间的气氛,最为诡异、凝重,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因为光幕所展示的,正是这个王朝刚刚生(或即将生,取决于具体时间点)的事情。当事人——朱元璋、朱标(若在世)、朱允炆(若已即位)、朱棣(此时应为燕王)——皆有可能在场观看。
洪武朝(假设朱元璋仍在位,朱标为太子,朱棣为燕王)。
朱元璋的脸色铁青,胡须微微颤抖,一双鹰目死死盯着光幕上孙子朱允炆那“仁慈”
而懦弱的脸,以及那道让他几乎要吐血的诏令。他耗费无数心血,诛杀功臣,为的就是给子孙留下一个稳固的江山,扫清一切威胁。他选择仁柔的朱允炆继位,也是希望以“仁政”
延续国祚。然而,天幕所示,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他最看重的孙子,因为可笑的“面子”
和“名声”
,把他留下的基业,拱手送给了老四!
“混账!蠢材!迂腐不堪的东西!”
朱元璋猛地爆,一脚踹翻了身前的御案,笔墨纸砚、奏章散落一地。殿内侍卫、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倒一片。朱标、朱棣及其他皇子、文武大臣,无不噤若寒蝉。
朱元璋指着光幕,手指都在哆嗦:“咱……咱怎么会有这么个孙子?!啊?!朱允炆!你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两军交战,是你死我活!你还想着不能伤你叔叔?他是要你命!要你江山!你还跟他讲叔侄亲情?!咱杀了那么多骄兵悍将,是为了让你这兔崽子对他们讲仁义的?!是为了让你把江山白白送人的?!”
他剧烈地喘息着,目光猛地转向太子朱标,眼中充满失望与怒火:“标儿!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啊?!仁慈?仁慈有个屁用!在皇位面前,亲爹都能翻脸!何况叔叔?!咱告诉你,今天天幕的话,都给咱记着!要是将来……要是将来真有这么一天,你那好儿子敢下这种狗屁旨意,咱……咱做鬼也不放过他!”
朱标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允炆……允炆年幼,或受奸臣蛊惑……儿臣……儿臣必严加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