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脸色白,颤声道:“父皇,此等暴行,闻所未闻。清廷如此作为,岂不怕天谴?”
“天谴?”
朱元璋狞笑一声,“他们要是怕天谴,就不会入关来抢咱汉人的江山了!标儿,你记住,这就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对我们汉人,是当牲口、当草芥看的!咱为啥要驱除胡虏,恢复中华?就是不能让咱的子孙后代,有一天也被这样像猪羊一样宰杀!”
他激动地来回走动:“看见没?这就是教训!对鞑子,不能有丝毫幻想!要么把他们赶尽杀绝,赶回老家去!要么就得时刻提防,绝不能让他们掌权!咱大明,北边必须守住!军队必须能打!还有,对那些投降鞑子、又反复无常的武将,也得小心!不过……”
他语气稍顿,看了一眼天幕,“这姜镶,最后也算死得壮烈,没跪着死。比那些剃了头、老老实实当奴才的,强点。”
朱棣(此时为燕王)眼中闪烁着寒光,沉声道:“父皇,清廷此策,乃是以屠杀震慑人心,稳固其征服之地。然其副作用极大,必然激起更猛烈反抗。我大明若将来与类似强敌周旋,一方面需严守军纪,不为这等残暴之事;另一方面,也可利用对方此类暴行,激励我方军民,同仇敌忾,死战到底。”
朱元璋看了朱棣一眼,点点头:“老四说得在理。打仗要狠,但要对敌人狠,不能对自己未来的百姓狠(指已征服地区的民众)。屠城是蠢法子,结死仇,断财路,坏名声。咱大明军队,以后谁敢屠戮已降城池百姓,咱剥了他的皮!还有,史官呢?给咱把今天天幕看的,原原本本记下来!让后世子孙都知道,鞑子是什么东西!也知道,该怎么对待降顺之民!”
清,紫禁城(此时为顺治六年之后不久,假设福临已亲政或即将亲政)。
此间的气氛,是天崩地裂般的死寂与恐慌。尤其是对年轻的顺治皇帝福临而言,天幕所展示的,正是刚刚生在自己统治下的、由自家叔父(多尔衮已死,但阿济格等仍在)执行的惨剧。那份血腥与残酷,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呈现在他和满朝王公大臣面前。
福临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并非不知大同之事,但奏报上的“尽行诛戮”
、“人民不存”
等字眼,远不如天幕画面来得冲击灵魂。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焚城的烈焰,那妇孺的惨叫,还有事后荒野的凄凉……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殿下,满汉大臣跪倒一片,鸦雀无声。满洲亲王贝勒们,如阿济格(若在场)、博洛、满达海等人,或脸色铁青,或低头不语。汉臣如范文程、洪承畴等,更是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这……这便是朕的八旗王师?这便是朕的皇叔父摄政王(指多尔衮)定下的方略?”
福临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压抑的愤怒,“屠城……屠城……竟至如此地步?!”
一片死寂中,索尼硬着头皮出列:“皇上……当时姜逆顽抗,累及王师伤亡,英亲王等或为震慑不轨,以儆效尤,故而行此……非常之策。”
“非常之策?”
福临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动,“屠尽一城生灵,连有功者家属都不能保全,毁城绝户,这便是‘非常之策’?此事之后,山西北境,千里荒芜,人烟断绝!朝廷如今还要从别处迁民填补!这到底是震慑了敌人,还是毁了我大清的根基?失了汉地民心,这江山,我们坐得稳吗?!”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许多满洲亲贵也为之动容。他们并非全然无知,只是此前更多从军事威慑和报复角度考虑。
汉臣陈名夏(后因罪被杀,此时仍在)伏地泣奏:“皇上圣明!屠戮过甚,实伤天和,更失天下士民之望。大同之屠,消息传至江南,抵抗之辈,必更坚其心。请皇上明诏天下,申严军纪,禁绝此类惨事再,并妥善安抚晋北遗民,或可稍挽人心。”
洪承畴也低沉道:“陛下,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以屠戮立威,恐成以油止沸。当此天下未定之时,宜显宽仁,施教化,使汉民知我朝并非一味残暴,或有归心。”
福临胸膛起伏,良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殿外那已恢复冷光的天幕,又看看殿下神色各异的臣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天幕将此惨剧昭示万朝,不仅是对他爱新觉罗氏的鞭挞,更是一种逼迫——逼迫他必须做出改变。
“传朕旨意。”
福临的声音变得坚定,“第一,追论大同、汾州等处用兵之事,虽有平定叛逆之功,然屠戮过滥,有伤仁政。阿济格、博洛等,虽奉前命,其责难逃,待议处(实际后来阿济格被赐死,与此类跋扈行为不无关系)。第二,即日起,严颁军令,凡我大清王师,今后克城,除阵斩抗拒者外,不得妄杀已降兵民,不得劫掠百姓,不得焚毁民居,违者主帅以下严惩不贷!第三,着户部、山西巡抚,议招徕流民、复垦晋北荒田之策,减免赋税,提供牛种,务必使生机复苏。第四,此事……着实录馆谨慎记载,毋得讳言太过,亦毋得渲染细节。后世修史,当以此为鉴。”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满洲亲贵:“朕知尔等以为,非如此不足以震慑汉人。然天幕已示,如此作为,遗患无穷。朕欲做天下共主,非仅满洲之主。往后行事,当以收服人心为要。都退下吧。”
这场朝会,在极度压抑与反思中结束。天幕如同一把残酷的镜子,照出了清廷征服过程中最黑暗的一面,也迫使这位年轻的皇帝,在亲政之初,便不得不直面并尝试纠正这条以鲜血铺就的道路。然而,仇恨的种子早已播下,未来能否真正挽回,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