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也道:“父皇,母后所言极是。盗掘陵寝,亘古大恶。孙殿英其人,贪暴无耻,其言更是不值一驳。若因其目标是清陵而稍存宽宥,则无异于认同其暴行。我大明当严守此伦常底线。”
朱元璋哼了一声:“咱知道!咱就是觉得……这鞑子皇帝也有今天!”
但他随即正色道,“一码归一码。这孙殿英,该杀!其行为,该唾弃!咱大明,绝不能出这种混账事!”
他转向朱标和众臣:“听着!咱的孝陵(朱元璋已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给咱用最结实的样子修!守卫给咱配最强的兵!所有工匠、知情人,都给咱管得死死的!后世子孙的陵,也都得照这个规矩来!还有,前朝皇帝的陵,元朝的那些……嗯,虽说是胡虏,但既已入土,我大明既承天命,也该有点气度,着地方官看护着点,别让宵小毁了,显得咱大明没度量。但这孙殿英,给咱记到《大诰》案例里去,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种挖坟掘墓、尤其是挖皇陵的,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想起天幕那些古怪评价,啐了一口:“什么‘天命之子’、‘闭着眼睛乱按’?狗屁!就是走了狗屎运的恶棍!后世那些人,还拿来争、拿来戏耍?脑子被驴踢了?咱大明,谁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一律重罚!历史、先人,是能拿来戏说的吗?”
清,紫禁城(假设为康熙朝,此时清东陵已开始修建,康熙本人葬于景陵)。
此间的反应,是最直接、最痛苦、也最愤怒的。尤其是对于康熙皇帝而言,天幕展示的,是他的祖父(顺治)、父亲(康熙自己未来的陵寝也在东陵区)以及他曾孙(乾隆)的陵墓被如此残酷地盗掘破坏,其震骇与怒火无以复加。
康熙皇帝玄烨,在目睹地宫被炸、尸骨被辱的瞬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被太监搀扶住后,他猛地推开左右,脸色由白转青,浑身抖,指着光幕,嘴唇哆嗦着,却一时不出声音。
殿内王公大臣,如索额图、明珠、熊赐履、李光地等,无不魂飞魄散,惊恐万状,纷纷跪倒在地,有些老臣甚至当场痛哭失声。
“祖宗……列祖列宗啊!”
一位满洲老臣以头撞地,涕泪横流。
康熙终于爆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孙殿英——!!朕要将你碎尸万段!!!诛你十族!!!!”
这声怒吼充满了帝王罕见的失态与刻骨铭心的仇恨。他不仅仅是愤怒于陵墓被毁、珍宝被盗,更是愤怒于爱新觉罗氏皇族死后尊严被如此践踏,王朝象征被如此亵渎。这对于标榜“孝治天下”
、极其重视山陵祭祀的清朝皇帝来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查!给朕查!”
康熙嘶声道,眼中布满血丝,“我大清国祚……后世竟衰微至此?竟让此等跳梁小丑,如此欺凌我列祖列宗?军队呢?朝廷呢?都死绝了吗?!”
熊赐履含泪奏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啊!天幕所示,乃二百余年后之事……那时……那时我大清恐怕……”
他不敢说“已亡”
,但意思很明显。
李光地也道:“皇上,此獠罪恶滔天,人神共愤。然天幕亦揭示,其时似已改朝换代,军阀混战,方有此无法无天之事。当务之急,是加强我朝山陵护卫,防患于未然啊!”
康熙剧烈喘息,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灭顶的愤怒与悲怆中抽离。他毕竟是雄主,深知天幕所示是未来,而他能做的,是尽力为当下和不久的将来筑牢屏障。
“传旨!”
康熙的声音依然带着颤抖,但已恢复一丝帝王的决断,“东陵守护大臣、总管衙门,全部撤换!由朕亲信满洲大臣及内务府得力官员接管!护陵兵丁,增加员额,精选忠勇,装备加强!陵区周边,增设卡伦哨所,严密巡查,凡有可疑人等靠近,立捕严究!工程档案,全部封存秘藏,知情工匠人等,严加管控,绝不容丝毫泄露!”
他顿了顿,眼中寒意森森:“修订《大清律》,增补‘大逆’条款!凡有谋毁山陵者,无论主从,凌迟处死,株连亲族,遇赦不赦!将此律昭告天下,尤其在东陵及盛京三陵(清北陵)所在地,广而告之,以儆效尤!”
“另外,”
康熙看向太子胤礽(此时尚未废)及诸皇子,声音冰冷,“你们都给朕听好了!后世若有我爱新觉罗不肖子孙,致使江山倾覆,祖宗陵寝蒙难……朕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你们,要好自为之!”
最后,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孙殿英的现代戏谑评价,眼中除了愤怒,更添了一层深重的悲哀与不解。后世之人,何以能对如此惨事,报以那般轻佻、分裂、甚至娱乐化的态度?他所竭力维护的纲常礼法、皇权尊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似乎已彻底崩塌,沦为笑谈。这种认知,比陵墓被掘本身,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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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的冷光终于开始消退,如同饱览了足够的人间惨剧与荒诞争议,缓缓隐入天际。各朝的天空恢复了原状,但那股沉重的、混杂着愤怒、恐惧、鄙夷、悲哀的复杂情绪,却如同阴云,久久笼罩在万朝时空的上空。
孙殿英这个名字,连同“清掘宗”
这个充满讽刺的称号,以及那场粗暴血腥的东陵盗宝案,深深烙进了无数帝王将相、文人百姓的心中。它不仅仅是一桩盗墓案,更成了一个象征——象征着旧秩序彻底崩溃后的失范与野蛮,象征着暴力与私欲如何假借宏大名义肆行,也象征着后世价值评判可能陷入的混乱与虚无。
不同时空的人们,在震惊与愤怒之余,也各自采取了行动:加强本朝陵寝护卫,修订严刑峻法,整顿军队纪律,反思教化之道……试图将这天幕揭示的可怕未来,隔绝于自己的时代之外。
然而,那光幕开头诡异的“游戏”
化叙述,以及结尾闪现的分裂评价,如同幽灵般的低语,在一些敏锐者心中挥之不去:历史的意义,究竟由何界定?当旧有的神圣与权威被打碎,新的评判标准又将如何建立?是否真会陷入那种是非模糊、仅凭立场或猎奇心态便可随意臧否的境地?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天幕已逝,只留下无尽的思索,与各朝加紧构筑的、试图抵御那未知未来的森严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