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所有景象淡去,光幕恢复为一片纯粹的、流转的冷光,久久未散,仿佛留给万朝时空无尽的错愕与消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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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长久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死寂,笼罩着万朝时空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天幕展示的内容,其性质之恶劣、手段之粗暴、人物之矛盾、评价之诡异,远之前任何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宫闱阴谋、权力更迭或名人轶事,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以军队和国家名义进行的、针对前朝皇陵的毁灭性掠夺与亵渎。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行凶者那套似是而非的“辩解”
,以及天幕开头那种近乎玩味的、将如此恶行与“游戏”
、“任务”
、“网络评价”
挂钩的叙述方式。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站在高高的殿阶之上,身体僵硬如铁,右手紧紧握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细微的“咯咯”
声。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继而转为一种可怕的青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头暴怒的凶兽要破膛而出。
“鼠……鼠辈……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一声低沉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终于从嬴政喉咙深处迸出来,震得殿瓦似乎都在簌簌作响。他猛地拔出太阿剑,剑锋直指光幕,尽管光幕已恢复冷光。
“掘陵!曝尸!夺宝!以军队行之!以‘革命’饰之!此獠……此獠当受车裂之刑!夷其九族!挫骨扬灰!”
嬴政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不仅是对孙殿英暴行的震怒,更是对“皇陵被掘”
这一行为本身触及他最深层恐惧与逆鳞的狂暴反应。他倾举国之力修建骊山陵墓,对身后事的重视无以复加。
李斯、赵高、蒙恬等重臣早已匍匐在地,浑身战栗,汗出如浆。他们完全能感受到皇帝那毁天灭地的愤怒。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李斯以头抢地,“此乃后世无道乱兵之所为,纲常沦丧,人伦尽灭!我大秦律法森严,护卫严密,绝无此等……”
“绝无?”
嬴政猛地转身,剑锋几乎划到李斯鼻尖,眼神猩红,“今日之后世,焉知不是明日之镜像?!此例一开,后世奸雄,谁不效仿?朕之骊山,朕之子孙陵寝,何以自安?!”
他剧烈喘息几下,强行压住几乎失控的杀意,厉声道:“蒙恬!”
“臣在!”
蒙恬头也不敢抬。
“即日起,骊山工程,所有匠人、役徒,重新严格甄别、管控!凡参与核心工程者,其家眷全部迁入邻近专设之所,严加看管,以防泄密!陵区护卫兵马,增加三倍!不,五倍!由你亲信将领统辖,直属朕之调度,与任何外朝军队隔绝!给朕筑起铜墙铁壁!若有丝毫差池,朕唯你是问!”
“遵旨!臣必肝脑涂地,确保陵寝万无一失!”
蒙恬咬牙应诺。
嬴政又看向李斯:“修订律令!增补‘大不敬’、‘毁损山陵’条款!凡有谋议、窥探、损毁帝陵者,无论主从,皆处以极刑,株连亲族!将此律刻石,立于骊山及所有可能之陵区要道,使天下人皆知!”
“是!臣即刻去办!”
李斯连忙应声。
嬴政再次望向光幕,眼中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冰寒刺骨的森然:“孙殿英……‘清掘宗’?哼。以卑劣之行,窃革命之名,实乃国贼、民蠹、千古罪人!后世竟还有人为之狡辩?‘游戏’?‘任务’?荒谬绝伦!传令史官,若我大秦史册将来收录此类事,必以最严厉之笔触口诛笔伐,使其遗臭万年!”
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没有像嬴政那样暴怒失态,但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手指一下下叩击着御案,出沉闷的声响。殿内气氛压抑,卫青、霍去病、主父偃等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刘彻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朕……今日方知,何谓‘礼崩乐坏’,何谓‘率兽食人’。军队,国家之利器,竟成盗墓之爪牙。皇陵,王朝之象征,竟遭如此践踏。这孙殿英,说是土匪,都是抬举了他。”
卫青沉声道:“陛下,此事骇人听闻之处,不仅在于盗掘本身,更在于其行事之‘理直气壮’。借剿匪演习之名,行封锁盗掘之实;借反清革命之说,饰贪暴敛财之罪。此乃大奸大恶,兼且无耻之尤。”
霍去病年轻气盛,怒道:“此等败类,若在汉军之中,末将必第一时间斩其级,以正军法!盗墓已是大恶,何况盗掘皇陵?何况如此虐尸?简直人神共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