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却摆了摆手:“无妨,去病话糙理不糙。皇帝失权,或失察,或失制,祸乱必生。这玄武门,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大唐最高权力交接的混乱与残酷。李世民开了个‘好头’啊,原来太子之位、皇帝之位,是可以这样抢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过,那张柬之等人,逼武则天退位,复李唐神器,倒算是……忠臣之举?只是这‘忠臣’,也是带兵入宫的‘忠臣’。”
主父偃道:“陛下,此正是可虑之处。‘神龙政变’看似拨乱反正,然其以臣子、禁军逼宫退位的形式,无疑进一步强化了‘玄武门路径’的可行性。它告诉后来的野心家:只要理由‘正当’(如诛除女皇面、恢复李唐),掌握禁军,便可复制太宗故事。李重俊、李隆基,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只是成败有别。”
刘彻点头,叹道:“一次成功,便成范例;两次、三次、四次……这门,就成了流淌着政变血液的鬼门关。后世子孙,睡在玄武门旁的宫殿里,能安寝否?传朕旨意,加强未央宫北阙(汉代宫城北门,类似唐之玄武门)及所有宫门戍卫,由朕亲自指定将领,轮流更值,不得与任何皇子、外戚、权臣私相往来。再有,命人详查史籍,看看我大汉可有类似隐患之地、之事,未雨绸缪。”
唐,贞观朝。
此刻的时空,正是第一次玄武门之变后不久。长安皇宫内,气氛之凝滞、之诡异、之压抑,难以用言语形容。
李世民坐在显德殿(通常在此听政)中,面色苍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刚刚以铁腕手段稳定了朝局,正踌躇满志,欲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然而,天幕将他的“创业之始”
如此赤裸、如此清晰地展示出来,并且预告了后续三次同样血腥的政变,都与他所开启的“先例”
隐约相连。
这无异于将他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并且宣告:你亲手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长孙皇后坐在他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同样冰凉,指尖颤抖。房玄龄、杜如晦、魏征、尉迟敬德、侯君集等在场心腹重臣,个个面无人色,如坠冰窟。他们有的是策划者,有的是执行者,此刻在天幕之下,仿佛被剥光了衣服示众,更被那后续三次政变惊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
房玄龄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世民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他死死盯着殿外那已恢复冷光、却仿佛仍在滴血的天幕,胸膛剧烈起伏。愤怒、羞耻、惊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在他眼中交织。
“好……很好……”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无比,“天幕……这是在告诫朕?还是在诅咒我大唐?”
魏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泪纵横:“陛下!臣……臣等万死!然天幕所示后世……后世之事,非……非陛下今日所能逆料啊!陛下开创盛世,泽被苍生,后世不肖子孙,自招祸乱,岂能……岂能尽归于陛下?”
他这话,既是劝慰李世民,也是为在场所有人,更是为这段刚刚生、尚在流血的历史辩解。
杜如晦也颤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天幕之言,骇人听闻,恐已传遍天下,朝野震动!需即刻下诏,阐明陛下不得已之苦衷,安定社稷!”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的混乱与痛苦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决绝与冷硬。
“玄龄,克明,玄成,你们都起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平稳,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天幕所言,是后世史笔,亦是……警示。朕之行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然,朕既为天子,便不能让我大唐后世,永陷此等轮回血泊!”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处,仰望苍穹:“传旨:第一,玄武门戍卫将领,全部更换,由朕亲自从秦府旧部及新近功臣子弟中简拔忠诚可靠者担任,建立严格的轮换、监察之制,绝不允许任何皇子、外戚、权臣插手!第二,即日起,修订《氏族志》为《姓氏录》,抬高当朝勋贵,抑制旧门阀,从根源上削弱可能结党、影响禁军的势力。第三,完善东宫属官制度,明确太子辅臣职责,但太子与诸王,非奉诏不得私蓄甲士、交结外臣、干预军事,尤其禁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长孙皇后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语气斩钉截铁:“朕,要立下规矩!朕要这玄武门,从今日起,只是长安城一座普通的宫门,再也不是什么‘政变之门’!后世子孙,若有人敢效仿……便是朕之不肖,亦是大唐之罪人!”
他的话语在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着一丝试图对抗天命的悲壮。然而,天幕所展示的未来,如同沉重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他们真的能改变那似乎注定的“诅咒”
吗?
宋,汴梁。
宋太祖赵匡胤刚刚“杯酒释兵权”
,正致力于加强中央集权、防范武将。天幕展示的内容,让他脊背凉。
“玄武门……四次……”
赵匡胤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御案,“禁军……禁军……又是禁军!”
赵普在一旁,也是脸色白:“陛下,唐之祸,根子在禁军统领与皇权、储君、外戚、权臣勾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朕‘杯酒释兵权’,解的是节度使之兵,稳的是地方。可这宫墙之内的刀把子……看来,光解除石守信他们的兵权还不够!传朕旨意: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司,其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等高级将领,必须由朕直接任命,且不得久任,定期调换!禁军将领不得与任何亲王、宰执、后宫私相往来,违者以谋逆论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太子东宫卫率,规模必须严格限制,属官选择尤需谨慎,以防东宫自成体系,觊觎禁军。我大宋,绝不能出玄武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