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提高声音:“传咱的旨意!”
“第一,即刻重修《皇明祖训》,给咱把后世这些破事,作为警训,一条条写进去!告诉那些不肖子孙,谁敢坏咱的规矩,懈怠武备,亲近奸佞,以致国势衰微,咱在皇陵里也不放过他!”
“第二,加强藩王护卫?不!给咱仔细想想,怎么既能镇守地方,又不至于尾大不掉!给咱议出个新章程来!”
“第三,北伐!扩编北平、大同、辽东诸卫所!给咱往死里练!北元,还有那些未来的什么‘清’,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咱碾碎了!标儿,你亲自督办粮草!”
“第四,今日天幕所示,给咱原原本本抄录,印全国卫所、府州县学!让每一个兵,每一个官,每一个读书人,都给咱看清楚!忘了战备,忘了忧患,是什么下场!忠烈如楚王盛鎯,又是什么结局!”
一连串的命令,斩钉截铁。整个奉天殿前,鸦雀无声,只有朱元璋苍老却依旧铿锵的声音在回荡。这位大明开国皇帝,正试图用他最直接、最严厉的方式,去撞击那看似不可避免的未来轨迹。
朱棣站在父亲身后,望着天幕上最终焚家自缢的李来亨,望着那“夔东十三家宣告结束”
的字样,年轻的燕王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着愤怒、不甘与强烈斗志的火焰。
清,顺治年间,北京紫禁城。
年幼的顺治皇帝福临在孝庄皇太后和多尔衮的陪同下,于武英殿前观看天幕。八旗王公、贝勒、文武大臣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当天幕显示“夔东十三家抗清”
、“大明忠贞营”
等字样时,不少满洲将领面露不屑或怒容。有人低声道:“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躲在山沟里苟延残喘,早晚剿灭。”
多尔衮面色沉静,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天幕上的每一处细节。孝庄太后则轻轻握着孙儿的手,面色平和。
随着画面推进,看到忠贞营屡次袭击得手,牵制大量清军,甚至一度威胁长江水道时,殿前的满汉大臣们渐渐收起了轻视之色。尤其是看到李国英调集三省兵力,稳扎稳打,长期围困的方略时,一些知兵的将领如鳌拜等,不由点头。
“摄政王,这李国英,是个稳当人。”
一位满洲老将说道。
多尔衮“嗯”
了一声:“汉军旗里,不乏能打仗的。剿灭此类据险顽抗之敌,急不得。困、锁、剿,步步为营,方是上策。”
当羊耳山决战画面出现,看到明军绝境中的疯狂反扑,看到朱盛镏、朱颢溧战死之惨烈,武英殿前响起一片吸气之声。即便是自诩骁勇的八旗贵胄,面对这种毫无生望的决死之战,也感到一阵心悸。
“这南蛮子王爷……倒是条硬汉子。”
有人低声嘀咕,语气复杂。
“那些兵也是,都那样了还不降……”
顺治仰头看着,忽然问道:“皇叔父,他们为什么不投降呢?投降了,不是可以活着吗?”
多尔衮弯下腰,对着小皇帝,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皇上,他们心中自有一套忠义道理,认定了就不能改。这样的人,可敬,也可畏。剿灭他们,是为了天下的安定。但对他们这份心气,不可不察。”
孝庄太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是啊,皇上要记住。咱们入关,坐这江山,不光要靠弓马。汉人地广人多,其中不乏这样的硬骨头。剿,是要剿的,不剿不能平天下。但剿完之后,更要想想,怎么才能让天下人,包括那些有骨头的人,慢慢觉得这新朝也不错,也能活得下去,甚至活得更好。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多尔衮闻言,看了孝庄一眼,微微颔。
天幕最后,李来亨自焚,十三家覆灭。殿前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多尔衮、孝庄,以及一些有远见的汉臣如范文程等,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川东山区的平定,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壮落幕,以及这落幕背后,新朝将要面对的、更为复杂的治理难题。
“传旨,”
顺治在祖母的示意下开口,“褒奖四川总督李国英及有功将士。另……准李国英所请,免夔东三年钱粮。阵亡之明宗室朱盛镏、朱颢溧等,……查明身份,予以掩埋,勿使暴骸。”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生涩,显然是刚刚被教导的。
这道旨意,在清廷内部,又引起了一番微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