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的声音继续在土黄色的天幕下流淌:“万年相伴,这情分可不是白来的。在漫长的传统农耕社会里,狗,尤其是咱们的土狗,扮演的角色那可太重要了。首先,也是最根本的——看家护院。”
他坐直了些,语气变得认真,“清代有个大学者叫段玉裁,他给《玉篇》这本书里‘犬’部做注解的时候,写了这么一句:‘狗,家畜,以吠守’。这话说得太精准了!一个字没浪费,道尽了土狗的核心价值:看家,靠叫。”
“千百年来,在广大的乡村,土狗就是公认的、不领俸禄的‘守护神’。”
林皓脸上露出笑容,“夜里,稍有风吹草动,别人还没听见呢,它耳朵一竖,眼睛在黑暗里发光,‘汪汪’几声就把全家人都惊醒了。要是有那不开眼的毛贼想翻墙进院,好家伙,它能梗着脖子,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拦着,管你拿没拿棍棒,先把你堵在门外再说。农民白天扛着锄头下地,家里就剩下老人孩子,放心吗?放心!有狗呢。它就趴在孩子旁边,孩子想往危险的地方跑,它就用身子挡着,或者叼着孩子衣服往回拽。秋收的时候,金黄的粮食堆在院子里晒,人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有狗看着,别说贼,连贪嘴的鸡鸭麻雀都别想轻易靠近。那时候的乡村,评判一条狗好不好,首要标准不是它长得多么威武漂亮,而是它‘厉害不厉害’,‘管不管事’。一条好的看家狗,是农家宝贵的财产,也是家庭安全感的来源。”
【汉朝,关中某处村落。夕阳西下,农夫扛着农具归来,院门口一只大黄狗欢快地摇着尾巴扑上来,绕着他打转。农夫笑着摸摸狗头,走进院子。妻子正在灶间忙碌,两个孩子在小院里玩耍。农夫对妻子说:“今儿个天幕说了,狗跟咱种地的一样老。”
妻子在围裙上擦擦手:“可不是嘛,没它看家,咱下地都不安心。”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陌生人的脚步声,大黄狗立刻冲到门边,竖起耳朵,发出警告性的低吼。来人连忙高声打招呼:“李二哥在家吗?是我,村东头王五!”
狗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放松下来,尾巴又开始摇。农夫笑道:“听见没?‘以吠守’,一点不差。”
】
【唐朝,江南水乡。一个富庶的庄园里,不仅有看家护院的猛犬,还有专门驯养、用于陪伴女眷和孩童的温顺小型犬。庄园主人正与友人在花园凉亭赏花饮酒,一只乖巧的拂菻犬(类似京巴)趴在主人脚边。听到天幕说起土狗的看家本领,主人笑道:“某家这看门犬,乃陇西带来,极是凶猛。至于这小物,”
他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脚边的小狗,“则是解闷逗趣之用,与那看家护院的,自是不同。”
友人颔首:“然也,犬各有用,皆为人伴。”
】
【宋朝,汴京郊区农户。男主人进城卖菜未归,女主人带着幼子在家。夜幕降临,寒风呼啸。女主人栓好院门,堂屋里点着油灯做针线,幼子已在里屋睡着。院子里,一条半大的黑狗静静地趴在柴堆旁,耳朵不时转动,听着外面的动静。偶有夜鸟惊飞或枯枝断裂声,它便抬头轻吠一声,确认无事后又趴下。女主人听着天幕的话,看看窗外黑暗中那忠诚的身影,心中安定,低声道:“多亏有你。”
】
“除了看家护院,狗在农耕生活中的作用还有很多。”
林皓掰着手指头,“协助狩猎,这是老本行,虽然农耕为主,但山林河泽的渔猎补充依然重要。牧羊牧牛,尤其在草原交界地带或山区,狗是出色的牧羊犬。拉拽小车,北方有些地方用狗拉雪橇或小型货物。预警灾害,狗对地震等自然灾害的敏感,有时能救人于危难。甚至,在极端情况下……”
他顿了一下,“也是食物和皮毛的来源。当然,这是很后来的、迫不得已的情形,大多数时候,狗是伙伴,是助手,是家庭的一员。”
“正因为如此,”
林皓的语气带着感慨,“过去的乡村,鸡鸣犬吠是最寻常、最动人的乡音。清晨,公鸡打鸣唤醒村庄,犬吠声随之而起,宣告新一天的开始;黄昏,炊烟袅袅,归家的农人呼唤着狗的名字,狗欢叫着迎接。村里几乎家家养狗,名字也朴实无华:大黄、小黑、四眼、花脸、虎子、来福……这些名字,一代代传下来,承载着无数人童年的记忆和乡土的情感。狗在村里自由活动,互相串门,打架嬉戏,它们熟悉村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户人,本身就是乡村熟人社会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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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山西某村庄。清晨薄雾,此起彼伏的鸡鸣声中,各家各院的狗也开始吠叫,互相应和。村口大树下,几只不同毛色的土狗互相嗅闻、打闹。一个孩童拿着半块饼子跑出来,几只狗立刻围上去,摇尾乞食。孩童笑嘻嘻地掰开饼子分给它们。路过的里正看到,笑骂一句:“小崽子,又拿干粮喂狗!”
孩童做个鬼脸跑开。里正摇摇头,对身边人道:“天幕说得没错,这狗啊,村里少了它们,还真不热闹。”
】
【清朝,北方某满汉杂居的屯堡。满洲旗丁养着细犬用于狩猎,汉人农户养着土狗看家。起初互有隔阂,连狗都互相敌视。但日久天长,屯堡里的孩子们玩在一起,各家的狗也渐渐混熟了,有时旗丁出猎,汉人家的狗也会跟着去凑热闹。听到天幕说起“乡村记忆”
,一个老旗丁和一位老农正蹲在墙根晒太阳,脚边趴着各自的狗。老旗丁拍拍自己的细犬:“我这狗,跑起来快如风!”
老农摸摸自家黄狗的头:“我这狗,看家是一把好手,通人性。”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些许隔阂,似乎在这共同的话题中消融了些许。】
林皓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昂扬:“时光荏苒,时代变迁。咱们的中华田园犬,这些默默陪伴了万年的老伙计,它们的价值,在今天,也在被更广阔的世界看见和认可。”
“在一些国际性的赛犬竞技场上,以往常常是国外那些经过数百年精心选育的‘名犬’品种独占鳌头。但这些年,越来越多来自中国的本土犬种,比如骁勇善斗的川东猎犬、机敏忠诚的下司犬、沉稳可靠的莱州红犬等等,开始登上国际舞台。它们凭借自身独特的体质、出色的适应能力、不凡的勇气和智慧,打破垄断,摘金夺银,向世界证明了咱们中国土狗丝毫不逊色的禀赋和魅力。”
“更接地气的,是在海外那些热闹的社交网络上。”
林皓脸上露出笑意,“有一段视频曾经火了很久:一只来自中国贵州的下司犬,面对一只体型比它大、正在闹事挑衅的国外犬种,没有丝毫畏惧。它冷静地观察,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迅猛出击,精准地控制住对方,一招‘制服’,干净利落。那股子从容、机敏和果断,瞬间征服了无数外国网友。他们纷纷点赞、转发,好奇地询问这是什么神奇的犬种,并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外号——‘中国狗王’(ChineseDogKing)。你看,咱们的土狗,就这样以它最本真的样子,赢得了跨文化的赞赏和尊重。”
【各朝各代的反应,对此部分大多感到新奇和自豪,虽然他们并不完全理解“国际赛犬”
和“社交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