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上万军民,鸦雀无声。
王智兴站起来,走到张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都头。本帅已奏明朝廷,授你沧州刺史,镇守此城。”
张石跪地,以头触地:“末将……遵命。”
光幕在这一刻暗了下去。各朝各代的人们还仰着头,等待后续,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唐朝,沧州刺史府。
张石坐在曾经属于李同捷的位置上,面前堆满了公文。已经是深夜,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通报:“使君,王节帅来了。”
张石连忙起身相迎。王智兴一身便服,只带了两名亲随,看起来像是寻常富家翁。
“大帅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一声便是。”
张石躬身行礼。
王智兴摆摆手,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来看看你。这刺史当得可还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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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石苦笑:“比打仗累。赋税、刑狱、漕运、屯田……千头万绪。”
“慢慢学。”
王智兴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朝廷的封赏下来了。你晋封县伯,实食邑三百户。你那个掷石队,编为‘破阵营’,专习投石战法。”
张石接过帛书,手又有些抖。一年前,他还是个普通老兵,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大帅,”
他忽然问,“那日若我没有扔那块石头,会怎样?”
王智兴看了他一眼:“你会扔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陇州猎户。”
王智兴说,“猎户最知道,对付聒噪的猎物,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闭嘴。”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张石又问:“那天幕……”
“天幕之事,朝廷已有定论。”
王智兴收敛笑容,“司天台说是‘海市蜃楼’,偶尔显现古今之事,不必深究。圣上已下旨,各州县不得妄议,违者以妖言惑众论处。”
张石点头,但心中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几日他巡视城防,听到士兵们私下议论,说在其他朝代的光幕里,看到过更奇怪的景象——有铁鸟飞天,有铁船入海,还有人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
“对了,”
王智兴临走前说,“你那个掷石的法子,我让各营都学了。还改良了一下,做了专门的投石索,五十步内可贯皮甲。改日你来看看,指点指点。”
送走王智兴,张石回到案前。他摊开一张纸,提笔想写什么,却半晌落不下去。最后,他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一个人,后退三步,抡臂掷石。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沧州破敌图。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张石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曾经展开过跨越千年的大幕,让无数帝王将相看到了这块石头。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其他时空——
朱元璋正在训练一支专门的投石部队,命名为“破城营”
。
赵光义下令研制新型投石机,要“三百步内,精准破楼”
。
秦始皇的案头,堆满了将领们关于“为将之道”
的策论,其中三分之一都提到了沧州掷石之事。
曹操在赤壁战后,真的组建了投石部队,在汉中战场上砸得张鲁叫苦不迭。
乾隆的秋狝大典上,投石比赛成了最热门的项目,蒙古王公纷纷派出好手参赛。
而李存勖的新戏《沧州石破天惊》,在洛阳连演三月,场场爆满。他自己扮的老兵惟妙惟肖,每次演到掷石中敌时,满堂喝彩。
一块石头,穿过历史的帷幕,在各朝各代激起了涟漪。
张石吹灭蜡烛,和衣躺下。明天还要早起,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沧州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他要修城墙,劝农桑,抚流民,整军备。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案上那幅简单的图画上。画中人的手臂抡得很圆,石头的轨迹是一条有力的直线。
而在看不见的维度里,万千时空的因果之线,因为这块石头,微微改变了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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