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真的又拿起杯子喝了几口,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炕头。“接下来这口锅,涉及一位以‘忠义’名垂千古的武圣,但这次,咱们说说可能扣在他兄弟脑袋上的那口——张飞,张翼德。”
“《三国演义》深入人心啊,鞭打督邮,痛快!可正史《三国志》里,抡起鞭子抽督邮的,是刘备刘玄德本人,不是张飞。”
林皓挤了挤眼,“但罗贯中先生大笔一挥,这火爆脾气、嫉恶如仇的精彩戏码,就归了咱们猛张飞。于是,张飞在民间形象里,除了勇猛、粗豪、敬爱君子之外,又牢牢绑定了一个‘暴躁老哥,动不动就鞭挞士卒’的标签。以至于后来他死于部下范疆、张达之手,也常被归咎于他治军严酷、不恤下情。这口‘替兄背锅’外加‘性格污名化’的锅,张飞戴了上千年。翼德兄泉下有知,怕是得瞪圆了环眼,吼一声:‘俺老张冤啊!大哥抽的人,凭啥算俺头上!俺对底下弟兄好着呢!’”
【东汉末年,涿郡街头,正在卖肉的张飞听得天幕之言,先是一愣,随即豹眼圆睁,须发戟张,一把将屠刀剁在案板上,吼声如雷:“哇呀呀!气煞俺也!哪个混账编排俺老张!大哥!大哥你评评理!”
旁边正在编草鞋的刘备,手一抖,草鞋差点编成麻花,抬头望天,面露尴尬而不失宽厚的苦笑。】
【同一时空,曹操正与谋士议事,闻言抚掌大笑:“妙!妙哉!刘玄德竟有此等刚烈之时?有趣!那张飞替兄担了恶名,倒也算忠义之举,只是……哈哈!”
郭嘉微笑摇头:“天幕戏言耳。然张飞之死,确与待下有关,非全然无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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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三国,怎能不提那桩千古公案——‘借东风’。”
林皓忽然来了精神,“赤壁之战,东风是关键。演义里,诸葛亮筑坛做法,借来三天三夜东南风,助周郎火烧曹营,神乎其神。可这口‘人力岂能借天时’的玄学大锅,诸葛丞相背得有点玄幻。真实历史中,东风更可能是一场气象学上的巧合,或者周瑜、黄盖等人对当地气候的准确把握。但经罗贯中先生艺术加工,诸葛亮成了能呼风唤雨的神人,同时也承担了后世‘装神弄鬼’‘夸大其词’的质疑。当然,丞相粉丝太多,这口锅更多被看作是锦上添花的神化,但本质上,还是把一场联合指挥、气候助阵的胜利,过度聚焦到了个人超凡能力上,也算一种甜蜜的负担吧。”
【三国,赤壁战前,周瑜都督正对着江图凝思,听到“借东风”
,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转头问身旁的鲁肃:“子敬,孔明……当真会法术?”
鲁肃愕然,捻须的手停住了。而江对岸曹营,曹操望着连日不开的阴沉江面,眉头紧锁,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烦躁涌上心头。】
【南宋,朱熹老夫子正在书院讲学,闻听“借东风”
之论,顿时板起脸:“怪力乱神!子不语!诸葛武侯鞠躬尽瘁,乃人臣典范,岂是装神弄鬼之徒?演义误人,演义误人!”
底下学生窃窃私语,眼神兴奋,显然对“借东风”
的兴趣远大于理学心性。】
“好了,轻松的三国话题过去,咱们来点沉重的。”
林皓语气稍敛,“下一口锅,又大又黑,直接压垮了一个盛世,也压垮了一位绝代佳人——马嵬坡,杨贵妃。”
“安史之乱,大唐由盛转衰。玄宗逃到马嵬坡,六军不发,要求处死杨国忠和杨贵妃。杨国忠被杀,杨玉环被赐白绫。后世许多人,尤其是文人笔下,‘红颜祸水’论再次达到高潮。仿佛没有杨贵妃,李隆基就不会怠政,就不会重用安禄山,就不会有这场浩劫。”
林皓摇头,“这逻辑,是不是和妲己那口锅似曾相识?把一个庞大帝国机器失灵、藩镇坐大、中央腐败、皇帝本人晚年昏聩等诸多复杂政治、军事、社会问题,简化为‘皇帝被美女迷昏了头’。杨玉环她一个精通音律、擅长舞蹈的妃子,有多大本事去操控节度使任命、府兵制瓦解、朝廷党争?她或许享受了极致的荣宠,影响了玄宗的一些喜好,但把江山倾覆的罪责主要压在她身上,这锅,太重,也太不公平。她更像是盛唐华丽尾章上一个最醒目的符号,符号被撕碎了,以此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并承受了最多的骂名。”
【马嵬坡现场(如果该时空恰好在此时),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手按剑柄,士兵们躁动不安。被士兵簇拥着的太子李亨眼神复杂。驿馆内,杨玉环花容失色,紧紧抱着李隆基。李隆基面色惨白,听着天幕之言,又看看窗外汹涌的士兵,老泪纵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天幕的话语,仿佛一根根针,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后世,白居易正在书写《长恨歌》,听到天幕评论,笔锋一顿,墨迹在“宛转蛾眉马前死”
一句上氤开一团,他长叹一声,喃喃道:“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这‘祸水’之名,玉环她,担得冤枉啊。”
】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大宋。”
林皓调整了一下坐姿,画面似乎也明亮了些,“这里有一口着名的‘军事背锅’,和一位争议极大的皇帝——宋高宗赵构,以及‘莫须有’的岳飞之死。”
“岳飞的悲剧,毋庸置疑。但后世许多人痛骂赵构‘昏君’‘残害忠良’时,往往简化了背后的政治考量。赵构怕岳飞迎回二圣?可能。但更核心的,可能是他对武将坐大、重现唐末藩镇割据的深度恐惧,是宋太祖以来‘崇文抑武’国策的惯性,是当时南宋初立、内部主和派势力强大、财政军事实力确实难以支撑岳飞‘直捣黄龙’计划的复杂现实。赵构和秦桧,是决策者和执行者,罪责难逃。但把宋朝军事上的长期弱势、最终灭亡,都简单地归因于赵构杀了岳飞,这口锅对赵构个人来说,或许涵盖了他该负的责任,但也可能掩盖了更深层次的制度性病因。当然,这绝不是给赵构翻案,该骂还得骂,只是骂的时候,或许可以骂得更‘精准’些,别让一个皇帝的决策,背负了整个朝代积弊的全部重量。至于秦桧……嗯,他跪着就好,那口‘奸臣’的锅,他背着挺合适,不冤。”
【南宋,临安皇宫,赵构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放肆!狂妄!天幕是何妖物,竟敢妄议朝政,诽谤君上!岳飞……岳飞他跋扈难道也是假的吗!金人势大,和议乃为国为民!”
他咆哮着,但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内心的惶恐与虚弱。殿外,隐约传来市井百姓的喧哗议论声。】
【北宋末年,汴梁城破在即,徽钦二帝已成俘虏。但某个平行时空的岳飞,正在郾城大破金军铁浮屠,听得天幕之言,他勒住战马,望向南方,虎目含泪,仰天长啸:“陛下!臣之心,天日可表!‘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声震四野,闻者无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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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于谦在保卫北京城的间隙,听到天幕论及岳飞与赵构,抚摸着城墙,沉痛道:“武穆之冤,在于君疑臣骄,更在于国策之弊。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