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一愣。
“你的同步率上升,是因为你开始理解战场信息,并尝试用更高效的逻辑处理它们。”
顾凛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仿佛在跟自己对话,“这不是变成我。这是你在建立属于自己的、更可靠的信息处理模型。过程中出现排异反应和效率波动,是正常现象。”
他停下手中的操作,终于再次看向她。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对现象本身的探究。
“你失误率上升,反应变慢,不是因为你在模仿我失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是因为你在用新学的逻辑,压制甚至否定你旧的、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反应模式。两者在冲突。就像……”
他想了想,“一台旧机器,强行安装新的、更复杂的驱动程序,初期出现卡顿和报错,是必然的。”
沈幼薇怔怔地看着他。旧机器?新驱动?卡顿和报错?他用这种冰冷的技术性比喻,来解释她这些天的纠结、焦虑和自我怀疑。
荒谬。但又……该死的贴切。
“所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该怎么办?卸载新驱动,回到过去?还是等着卡顿过去,适应新的系统?”
“那是你的选择。”
顾凛收回目光,重新开始摆弄他的沙盘,“我只是陈述现象。数据分析显示,继续使用新‘驱动’,虽然短期会导致‘系统’不稳定,但长期来看,‘运算效率’和‘错误率’有显著优化趋势。”
他不再说话,专注于眼前的沙盘推演。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沈幼薇坐在原地,脑子里乱哄哄的。顾凛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头那点无处泄的怒火,却也让她陷入更深的茫然。
选择?她有得选吗?回到过去那种依赖直觉、时灵时不灵的打法?还是继续在这种被“新驱动”
撕裂的痛楚和不确定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训练室的门被推开,其他青训生陆续走了进来。喧闹的人声打破了刚才近乎凝固的寂静。
秦雨蹦蹦跳跳地跑到沈幼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薇薇,这么早?哇,顾神也在!你们俩真是训练狂魔。”
沈幼薇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上午的个人特训照常开始。沈幼薇心不在焉地完成了几项基础练习,评分平平。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凛的话——“旧机器”
、“新驱动”
、“卡顿”
。
午休时,吴峰教练忽然召集所有人,宣布下午的训练取消,改为一项特殊的“综合压力测试”
。
“测试在虚拟对战舱进行。”
吴峰指了指训练室后方一扇平时紧闭的金属门,“模拟最高强度的实战环境,考验你们的极限操作、多线程信息处理和心理承受能力。评分将直接计入本周积分。现在,按编号顺序,依次进入。”
虚拟对战舱?沈幼薇只在传闻中听说过,一些顶级俱乐部和职业战队会用这种高度沉浸式的设备进行极端训练,模拟各种复杂战局,甚至制造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
青训生们面面相觑,既有好奇,也有紧张。编号靠前的几个已经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那扇金属门。
沈幼薇的编号是g-o7,排在中间。她看到前面进去的人,有的十几分钟就脸色苍白地出来了,有的过了半小时才摇摇晃晃地走出,眼神都有些直。周辰出来时,直接冲到垃圾桶边干呕,被秦雨扶着才站稳。
“里面……简直不是人待的……”
周辰喘着气,心有余悸。
轮到沈幼薇了。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封闭空间,正中放置着一个类似蛋壳的银色座椅,连接着各种线路和传感器。工作人员示意她坐下,戴上一个全覆盖式的头盔。
眼前一黑,随即亮起。不是屏幕,而是仿佛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无比清晰的峡谷景象。风声,技能音效,甚至泥土和血(模拟)的气息都扑面而来。身体能感受到技能的冲击波,移动时的惯性,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悸。
测试开始。不再是简单的aI对战,而是各种极端场景的混合:同时处理三条线的兵线压力;在视野全黑的情况下躲避无数个指向性技能;在血量濒危、技能全cd时面对数个敌人的围剿;甚至会出现各种干扰信息,比如扭曲的地形、颠倒的技能指示器、耳边不断响起的错误语音指令……
沈幼薇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靠着这些天被顾凛“折磨”
出来的计算习惯,冷静分析,寻找最优解。但很快,信息流开始过载。那些干扰,那些无法预测的“意外”
,那些突破常规逻辑的混乱场景,像滔天巨浪,将她那套刚刚建立、尚且脆弱的“新驱动”
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裂开,一半在疯狂计算着各种变量,试图找出那个该死的“最优解”
;另一半却被本能和残留的直觉拉扯着,想要用更直接、更冒险的方式破局。两种思维模式激烈冲突,导致她的操作频频失误,反应越来越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