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将漫天探寻的视线隔绝在外,教皇寝殿四壁嵌着冷玉,散着幽微的紫芒。
比比东走在前方,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步子有些飘,睥睨天下的教皇,如今背影单薄得像一张薄纸。
兰因抱着保温杯,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这间屋子冷得像个大冰窖,处处透着压抑。
“坐吧。”
比比东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手指有些局促地攥紧了衣袖。
她指了指殿内一张覆着紫貂皮的宽椅。
兰因也不客气,裙摆一晃,整个人陷进了软垫深处,舒舒服服地吁了一口气。
比比东站在几步开外,有些手足无措。
她快步走到案前,想去端那盏煨着的温玉盅,指尖却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你试试看,烫吗?”
比比东端着盅子折返回来,想要递给兰因,又怕烫了她的手。
她把瓷盅放在旁边的高几上,又觉得距离太远,不方便兰因拿取。
移到左边,不对。
挪到右边,似乎也碍事。
兰因歪了歪头,看着比比东紧绷的侧脸:“教皇冕下,您再挪两下,这汤就该凉透了。”
比比东身形微震,缓缓蹲下身来,任由华贵的教皇长袍委顿在冰冷的地面上。
美艳苍白的脸上,眼眶一点点泛起潮红,紫眸里水雾弥漫。
“当年……千寻疾那一击,本该落在我的心口。”
比比东声音颤,尾音碎在喉咙里。
“我以为你彻底魂飞魄散了……云纾。”
那些在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滋生出的绝望,那些被蛛皇吞噬神智时撕心裂肺的恨,在这一刻重新翻搅上来。
兰因端起那盏灵汤,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九品紫芝的甘甜混着雪蚕丝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妥帖,把五脏六腑都熨平了。
真好喝。
她掀起眼皮,看着蹲在地上神色凄楚的比比东,心底叹了一口气。
兰因自然知道比比东心中的死结因何而起。
说到底,都是白泽缺德时期造的孽。
但她不想当什么悲情救世主,更不想让沉甸甸的愧疚变成勒在比比东脖子上的锁链。
人活着,最要紧的是吃饱喝足,少管闲事。
“好喝。”
兰因舔了舔唇瓣上的甜汁,眉眼弯了弯。
“至于当年的事嘛……教皇冕下,换个思路想,那叫见义勇为,或者工伤。”
比比东怔住了,眼底的泪光凝固了一瞬:“工……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