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眼底露出一点微妙的笑。
兰因抓起栗粉糕塞进嘴里。
“下一个问题收费。”
*
昭明殿内,关于处置兰因的折子也堆了起来。
近臣上奏,说兰督主妖宦乱宫,败坏君德,惑乱后宫,收受赏赐,深夜伴驾,致使帝王清誉受损,朝纲不稳。
言辞一句比一句锋利,每一份折子都像磨好了刀,只等昭天帝点头,就能把兰因送上金殿。
千道流一份一份看过去。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朱笔久久没有落下。
老太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昭明殿冷香淡淡,晨光从竹帘缝隙里落进来,在奏折边缘划出一道金线,那道光很像供奉殿的神辉,也很像审判落下前,长阶上冷冷的明亮。
千道流看着“清誉”
二字。
过去,他确实在意这些。
大供奉不能有污点。
天使神大祭司必须神圣。
武魂殿供奉殿不能被俗世流言沾染。
昭天帝既为明君,就该清正、克己、不近私情,不被妖宦蛊惑,不为一人损名。
他活了太久,久到“神圣”
二字像刻进骨血里的规矩。
可冷宫那夜以后,这两个字忽然变得刺眼。
千寻疾当年拥有所有清誉。
他是教皇,是天使一脉的继承者,是被无数魂师仰望的人。
他披着最神圣的袍服,站在最明亮的殿堂里,可那层光没有阻止他作恶,只遮住了受害者的声音。
清誉若只能让恶人更像圣人,那它到底护住了什么?
权力若只让受害者更难开口,那所谓秩序又算什么?
千道流垂眸,朱笔缓缓落下,对副本做出回应。
他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
留中。
老太监看见那两个字,心口一跳。
千道流放下朱笔,神色无波。
他看向窗外。
远处宫墙深深,流言像风一样穿过后宫,兰因亲手把自己推到了风口,她笑着、闹着、抱着保温杯假装什么都不怕。
他不能替她决定退路。
可至少这一次,他不会成为将她推回剧本的人。
傍晚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