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此刻,在这绝望的幻境中再次听到这句熟悉的骂声,一滴滚烫的泪水,竟然从唐三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对味了,这才是他的小师妹。
唐三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光,步伐越来越快。
“师妹,等我。”
他在心底默念。
唐三握紧手中的钥匙,迎着漫天风雪,坚定地走向了那座巍峨压抑的藏经阁。
那是执念的起点,也是突破“残梦”
的终点。
风雪呼啸,将他的背影渐渐吞没。
可就在唐三踏入藏经阁的那一刻,周遭景象突变。
他心里一沉,眼前的藏书阁如水墨般化开,飞檐斗拱在扭曲中消融。
再凝实时,漫天飞雪已逝,泼洒了满天的猩红晚霞充斥在唐三眼底。那霞光浓稠如血,将天际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色,映照着他脚下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渊。
鬼见愁。
唐三现,自己竟然化作了一缕虚无的青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山巅那刺骨的罡风,能嗅到空气中鬼见愁崖边混合着腐殖土与死亡的气息,却无法让自己的脚印落在嶙峋的黑岩上。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晚霞的光芒径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时年没有让唐三死在过去的绝望里,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他让他成为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亲眼见证一场被恶意篡改了结局的悲剧。
“押上来!”
一声冰冷威严的断喝,伴随着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从山道上传来。
唐三猛地转身,只见几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正粗暴地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缘。
兰因被两名弟子死死地反剪着双臂,脸色比刚才的雪还白,身形瘦弱,像一只随时会被吹散的纸鸢。
她任由这些人拖拽着,赤着的双脚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道道浅淡的血痕。
唐三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沉重,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有些站不稳了。
虚无的身体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让他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险些跌倒。
他盯着兰因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心脏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几位须皆白的唐门长老负手立于崖边,神情冷漠,为的唐大先生瞪着被押到面前的兰因。
“兰因,你可知罪?”
兰因抬起头,迎上唐大先生那审判般的目光,嘴角竟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我罪大了去了,我罪在长得没你们好看,罪在身体没你们健康,罪在脑子没你们会算计,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放肆!”
一名弟子怒喝一声,手上加重了力道,疼得兰因闷哼了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唐三下意识冲上前,试图从那些人手中把兰因解救下来。
可他的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弟子的臂膀,穿过了她单薄的肩。
他像一缕无形的青烟,被困在这场早已注定的悲剧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兰因!”
他嘶吼着,声音被山风吹散,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唐大先生冷哼一声,对兰因的顶撞不以为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宗卷,当众展开,声如洪钟,响彻整个鬼见愁。
“外门弟子唐三,狼子野心,窃取本门最高绝学《玄天宝录》,罪无可赦!念其已跳崖自尽,尸骨无存,便不再追究。”
“然,弟子兰因,身为藏经阁钥匙的看管者,玩忽职守,监守自盗,与唐三沆瀣一气,实为同谋!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