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等同于宣判死刑的结论。
“如果不找到能够补充生命本源的奇迹造物……重塑后的神躯,最多,只能维持……”
“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大殿内坚硬的合金地面,出一阵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岳的压力骤然降临,空气粘稠得像是灌满了铅,让跪在地上的萨莎胸口一闷,几乎窒息。
林栋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死亡正在临近。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一个清晰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画面——
他倒下了。
而小禾,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这座冰冷、空旷的王座上,面对着一个充满了鬣狗与豺狼的恶意世界。
这股由想象催生出的恐惧,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在神躯之下的滔天怒火。
不是对命运,而是对自己这具该死的、连一个承诺都无法兑现的残破身体的极致愤怒。
她晃荡的小脚,停住了。
王座上,小禾小小的脸蛋,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尽,变得和萨莎一样惨白。
她从那高大的王座上滑了下来,动作慌乱得像一只被猎人枪口锁定的受惊小鹿。
黑色连身裙的裙摆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拖曳,她跌跌撞撞地,扑到了林栋的身边,伸出冰凉的小手,死死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他的衣角。
小禾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剧烈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巨大的恐惧让她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去确认他是否还真实地存在于自己身边。
这份极致的恐惧,通过两人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生命链接,化作一根烧红的、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林栋的心上。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收紧了拳头,指骨关节出令人牙酸的“咔咔”
爆鸣。
就在殿内的气氛压抑到即将爆炸的时刻,一阵沉重、整齐划一的动力甲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哐!”
一名身披通体漆黑重型动力甲的男人,在殿门处单膝跪地,金属膝盖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巨响。
他身后的十二名黑神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跪下,激起一阵钢铁的交鸣。
为的男人没有脱下头盔,面甲之下,只有一双冰蓝色的电子眼亮起,穿透昏暗,死死锁定着林栋的背影。
“黑神卫指挥官,凯恩·沃克,向您效忠,我的神主。”
他就是林栋意志最完美的延伸,是这座城市最锋利、最无情的刀。
林栋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萨莎,把报告复述给他。”
“是……是,主人。”
萨莎颤抖着,将刚才那份死亡判决书,一字不漏地再次汇报。
当“半年”
这个词,如同丧钟般再次响起时,单膝跪地的凯恩,那钢铁铸就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豁然抬头,那双冰蓝色的电子眼中,无数蓝色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冲刷,像一台即将因为运算过载而烧毁的服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