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后,那漆黑入口深处,先前被强行掐断的温和男声再次响起。
“回家吧,我走失的……皇后。”
这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像是一条湿冷的舌头,舔舐过耳蜗。
怀里,林栋用体温构筑的绝对安全区,瞬间被刺破。
萧凤禾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唔……”
一声破碎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死死攥住林栋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嵌入他的皮肉。
那具刚刚才恢复些许温度的娇小身躯,此刻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林栋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理会那个声音,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小脸。
这一刻,在这个男人的眼底,原本平静的深潭,裂开了一道缝隙。
岩浆,在翻涌。
他无视了那道声音,抱着她,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步落下,世界颠倒。
他脚下那片被重力碾碎的焦土之上,一张虚拟的、鲜红欲滴的地毯凭空浮现,并随着他的脚步,像流淌的鲜血一般不断向前延伸。
周围,那些被压入地底的断壁残垣,在某种全息矩阵的作用下,开始迅速重组、覆盖。
破败的墙壁变得崭新雪白,锈蚀的铁栅栏光洁如新,就连那个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卡通小熊雕塑,也恢复了原本可笑且滑稽的模样,手里还拿着一束鲜艳的红气球。
庭院两侧,甚至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由光子构建的欢迎队列。
那些面目模糊、穿着统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孩子”
,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诡异微笑,机械地、无声地拍着手。
啪、啪、啪。
没有声音,只有动作。
这种极度的安静配合极度的喧闹画面,像是一场发霉的童年默剧。
林栋面无表情,穿行在这虚假的繁华之中。
他的世界里,只有怀中女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那心跳过速带来的悸动。
行至庭院中央。
前方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
一个穿着整洁白大褂、面容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以全息投影的形态,凭空凝聚。
神父。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慈父般的微笑,目光直接越过林栋,贪婪而痴迷地黏在萧凤禾身上,仿佛在注视着一件旷世杰作。
“你看,爸爸把你最喜欢的旋转木马,修好了。”
话音落地。
滋——滋滋——!
庭院中央的空地上,一座色彩鲜艳、崭新得仿佛刚出厂的巨大旋转木马,凭空浮现。
下一秒。
一段刺耳的、完全走调的、带着严重电流杂音的童谣,从木马顶端的水晶喇叭中炸开!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在人的耳膜上反复刮擦。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眼睛……”
画面与声音的双重冲击,砸碎了萧凤禾脆弱的神经防线。
无影灯的强光……
冰冷刺骨的束缚带……
钻入骨髓的针头……
还有这个男人,在她耳边温和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