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没亮,反倒像是被人在头顶蒙了一层死人的眼皮。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低到让人想伸手把这层烂糊糊的玩意儿给撕开。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腥臭味突然没了。
传来一股馨香。
浓烈,甜腻,像是在几百年的烂棺材板上泼了三吨劣质香水,又混进去几斤烧焦的尸蜡。
闻一口,胃里的酸水就往嗓子眼顶。
“突突突——”
改装后的GAZ-66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头不知死活的野猪,一头撞进了这片死寂的林子。
太静了。
没虫叫,没鸟鸣。
路边的树都跟得了骨质增生似的,惨白的树皮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
车灯扫过,那些树瘤看起来就像一张张闭着眼的人脸。
林栋坐在副驾,手里把玩着一枚限量版Zippo。
“叮。”
脆响。
火苗窜起,点燃雪茄。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凝在窗边不散,像被胶水黏住了。
“太静了。”
林栋弹了弹烟灰。
“滋滋……主。”
对讲机里,林一的声音像是含了一口沙子,伴随着明显的电流麦:
“雷达……全盲。磁场乱得像……像一锅煮沸的屎。前方两公里……大量热源。但声呐反馈……是石头。”
“石头?”
林栋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是死人。只要挡路,就碾过去。”
“不……主……它们在动。”
车队猛地拐过一个急弯。
视野豁然开朗。
紧接着,头车司机的脚死死踩在了刹车上。
轮胎在烂泥里犁出两道深沟。
所有人的头皮,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路堵了。
前面的土路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说人不太准确。
成千上万的“东西”
。
有穿着破烂麻布的土着,有套着几十年前旧军装的干尸,甚至还有披着烂袈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苦行僧。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赤着脚。
脚底板踩在满是碎石和荆棘的泥地里,烂得露出了白骨,也没人停下。
最瘆人的是他们的脸。
都在笑。
嘴角像是被人用钩子硬生生扯到了耳根,露出粉红色的牙龈。
眼珠子灰白,没瞳孔,直勾勾盯着前方那片迷雾深处。
像是一群丢了魂的发条木偶,正赶着去投胎。
“滴——!!!”
头车司机是个老兵油子,杀丧尸没手软过,但这会儿手抖得像帕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