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蒙着灰绿帆布的军用吉普,碾碎了泥地里的弹壳,粗暴地停在营地外。
车轮卷起的泥水,溅在一名伤兵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刚刚还因雷豹交权而狂热沸腾的营地,空气瞬间凝固。
每一个士兵脸上的亢奋,都被一种源自骨子里的畏惧所取代。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收起了武器,身体绷直。
“砰!”
打头的吉普车门被蛮横地推开。
几名身穿崭新干部服的军官下了车,干净的装束与这片血腥的丛林格格不入。
为首那人五十岁上下,军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半张脸。他肩膀很宽,一下车,视线就如同一柄锥子,穿过人群,死死钉在了雷豹身上。
军区参谋长,周振雄。
一个能让整个东北军区所有营级干部半夜惊醒的名字。
他身后的作战参谋和干事,个个面沉如水,扫视营地的目光里没有半分同情,仿佛那些断臂残腿的伤员,只是一堆碍眼的报废零件。
“雷豹!”
周振雄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耳膜一震。
他无视了雷豹抬手一半的军礼,几步冲到他面前,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雷豹比城墙还厚的胸肌。
“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转移阵地?”
“指挥部的电台,为什么呼叫了你们一夜都没有回应?”
“敌人的炮击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了?”
他每问一句,手指就更用力一分。
“回答我!”
雷豹被戳得胸口发闷,那股子痞气和火爆脾气刚要窜起,就被周振雄那冰冷的眼神死死压了回去。他憋着一口气,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靠着树干的身影。
那个身影,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报告参谋长!”
雷豹梗着脖子,大声报告,“原阵地再待下去,全营都得被炸成零件!至于炮击……”
雷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狂热和骄傲。
“因为我们端了他们的炮兵阵地!连他们的指挥部,也一起端了!”
“呵。”
周振雄身后,一名作战参谋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雷豹,吹牛前打个草稿。一个满编的122榴弹炮营,一个加强连的守备部队。就凭你这群乌合之众?”
这句“乌合之众”
,让所有痞子营士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雷豹要吼出来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没吹牛。”
林栋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缓步上前,在所有人注视下,从身后的背包里随手抓出几样东西,“哐当”
一声,扔在了周振雄脚下的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