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唇边清浅柔美的笑意,丝毫未变,依旧对着锦瑟语,声音轻缓清晰。
“这是自然,长姐。”
“长姐”
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听在锦瑟语耳中,却无端泛起不悦。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这女子语调柔和,姿态低微,可那一声长姐,像在扎她。
锦桐都未曾给过她这般突兀的厌恶感。
这直觉来得没由头,却异常鲜明。
锦瑟语放下摩挲许久的茶盏,指尖在光润的玉质表面轻轻一点,再度扫过颜夕周身微弱,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
她笑眯眯的问。
“修为低下,容貌尚且可以。家中还有何人?师承何处?在神域以何为生?”
锦瑟淮宇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腔。
他看着长姐,又看向颜夕微微低垂柔美的容颜,心中那点因爱而生的冲动,在长姐积威之下被牢牢按捺住。
他只是下意识地,带着点恳求意味地望了望锦瑟语。
颜夕对他的沉默毫不意外,心底甚至掠过早已习惯的冰冷讥诮。
毕竟,前九次……大抵也是如此。
这位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二少爷,在触及长姐相关之事,总会选择退让妥协。
然后搬出那套她几乎能倒背如流的说辞:“颜夕,你体谅一下,长姐身为继承者,她有她的考量和规矩,这都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家族……你能理解的,对吗?”
理解?
她凭什么要理解那一次又一次将她命运轻描淡写拨弄的考量?
迅抽回过往思绪,颜夕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她抬起眼眸,眼中适时泛起被话语刺伤的黯然,却依旧保持着柔顺的姿态,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自惭形秽。
“回长姐的话,颜夕资质驽钝,修为浅薄,让长姐见笑了。家中无人,只是漂泊无依的散仙,侥幸得些微末技艺,炼制些粗浅符箓,修补些低阶法器糊口罢了。
能与淮宇相识,已是天大的福分,确是颜夕高攀了。”
锦瑟淮宇听到她这样贬低自己,眉头立刻蹙起,脸上浮现心疼的不赞同。
他张了张嘴,却在瞥见长姐依旧平淡无波的眼神时,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长姐这般问,定有深意,或许是在考察颜夕心性,或许是在顾虑其他。
一边是敬重敬畏的长姐,一边是心悦的女子。
他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
最终只能再次选择沉默,只是投向颜夕的目光充满了歉意与安抚。
将弟弟的反应尽收眼底,锦瑟语心中那丝不悦并未消散,反而因颜夕这番看似卑微实则滴水不漏的回答,更添一层疑虑。
图什么呢?
就图她这个傻不愣登的弟弟?
“倒是有自知之明,”
她面上带笑。
这句话,不论听多少遍,哪怕心境早已磨砺得近乎麻木,颜夕垂在广袖中的手,仍忍不住骤然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戾气。
【若非生在锦氏,得天独厚,享有无尽资源与尊崇,你以为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个投胎运气好的蠢货罢了!】
内心深处的恶念如毒蛇吐信,嘶嘶作响。
就在这时,回应她这汹涌的怨怼不甘,一缕极淡的黑色阴影,自她肩头的虚空缓缓渗出。
那阴影起初无形无质,如一点墨迹在清水中晕开,旋即开始凝聚拉伸。
逐渐勾勒出模糊扭曲的轮廓,紧紧贴附在她的肩背之上。
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暗,却散充满贪婪的气息。
从颜夕的肩头蔓延而下,若有若无地缠绕着她的手臂腰身,直至脚踝。
一黑一白。
与她那身素雪留仙裙形成诡谲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