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草手指轻轻敲击石桌,“何魁占据陆路要冲,罗横控制水路咽喉,两者确有利益冲突。我们崛起,他们双方都会感到压力。何魁实力可能稍逊于罗横,所以更急于拉拢我们。但曹慎家眷是否真在其手,尚需核实。即便在,也未必肯轻易交出。”
“那我们是……”
孙二询问地看向瑶草。
“继续接触,保持距离。”
瑶草果断道。
“是。”
孙二领命,又补充道,“另外,西边罗横那边,除了水上的动作,最近似乎也在陆地上有些小动作。我们安排在饶州城外几个村镇的眼线回报,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我们夏收后的粮仓位置和城防情况,形迹可疑,很可能是罗横派出的探子。”
瑶草眼神微冷:“果然贼心不死。加强城防和粮仓守卫,明暗哨结合。对那些探子,先不要打草惊蛇,暗中监控,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罗横若真敢打我们粮草的主意……”
她没说完,但语气中的寒意让陆清晏和孙二都心中一凛。
“属下明白!”
孙二肃然道。
“还有一事,”
陆清晏接口道,“近日陆续又有几小股流民前来投奔,约莫百余人,多为老弱妇孺,自称是从洪州、抚州逃难出来的,家乡被战火波及,无法存活。李司主不在,民政司暂由副手接收安置,按例隔离观察,但粮食和住处压力又增。是否……要收紧口子?”
瑶草沉默片刻。
吸纳流民是宁州城劳动力补充的重要来源,但眼下夏收刚过,粮食虽有富余,却也需精打细算,且新来人口良莠不齐,管理难度增加。
“口子不能完全收紧,否则寒了人心,也断了未来人口来源。”
瑶草最终道,“适当提高门槛。让民政司仔细甄别,重点吸纳青壮劳力、有一技之长者,以及确实孤苦无依的老弱。对于拖家带口、负担过重的,可酌情劝往他处,或要求其青壮劳力必须承担更多劳役。同时,加快城北新垦区的房屋搭建,让新来者尽快参与生产,自食其力。具体章程,等李司主回来再议。”
“是。”
陆清晏记下。
三人又商议了一番城防细节、秋播准备,直到日头渐高,方才散去。
午后,瑶草换了身轻便的葛布衣衫,戴上斗笠,只带了豆子一人,悄然出了内城,前往城外的农事试验田。
这片试验田位于城南一处相对独立、灌溉便利的缓坡上,由王老汉亲自打理,尝试引种一些胡广德带来的南方稻种和瓜菜品种,并试验不同的施肥、灌溉方法。田埂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算是王老汉临时的住处和实验室。
瑶草到的时候,王老汉正赤着脚,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一垄叶片略显宽大、颜色深绿的秧苗,嘴里念念有词。
他旁边还有几个年轻助手,也跟着认真记录。
“王老丈。”
瑶草轻声唤道。
王老汉闻声抬头,见是城主,连忙在旁边的水洼里涮了涮脚,穿上草鞋,迎了上来:“城主怎么来了?这日头毒,快进棚里歇歇。”
“无妨,来看看您的新宝贝。”
瑶草走到那垄特别的秧苗前,“这就是占城稻?”
“对对对!”
提到这个,王老汉立刻眉飞色舞,“胡掌柜带来的种子,说是从更南边传来的,耐旱、早熟、产量据说比咱们本地的稻子高!老汉我就试着种了一小片,你看这长势,这才两个多月,就快抽穗了!比咱们的稻子足足早了半个月!要是真能成,咱们一年说不定能多收一季!再不济,也能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顶大用!”
瑶草仔细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秧苗,心中也升起一丝期待。若这占城稻真能在宁州适应并推广,宁州城的粮食安全将得到极大巩固。
“辛苦了,王老丈。此稻若能成功,您当记功。”
瑶草由衷道。
王老汉连连摆手:“老汉我就是个种地的,城主给了地方、给了种子,这才是大功劳。对了,城主,那边棚子下,我还试着种了些胡掌柜带来的南瓜、茄子和一种叫‘番椒’的玩意儿,长得也怪,不过据说能吃,味道辛辣,可以驱寒调味……”
瑶草随着王老汉的指引,一一观看这些作物。
夕阳西斜时,瑶草才告别意犹未尽的王老汉,返回城中。
刚进哑院,青禾便迎了上来,神色有些异样:“城主,您回来了。那个……曹慎求见,说有要紧事禀报,已经等了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