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草偶尔会悄然出现在学堂窗外,静静听上一会儿,不惊动任何人。看着灯火通明中那一张张专注而充满渴望的脸庞,她的心中会泛起一丝微澜。
在这个时代,她无法给他们现代的教育,但至少可以授人以渔,让他们掌握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守护家园的基本技能。
除了学堂,冬日的宁州城还有另一番景象。
在李老实的组织下,各坊的活动开展得如火如荼。
妇人们聚在一起,用今年新收的棉花和麻布赶制冬衣、被褥,手脚快的帮慢的,手艺好的教生疏的,说说笑笑间,不仅解决了御寒物资,也增进了邻里感情。
男人们则负责砍柴、修缮房屋、清理积雪,保证道路和排水通畅。一些手巧的,还会在闲暇时编织箩筐、修理家具,拿到集市上以物易物。
集市虽然没有外来商队时热闹,但内部交易依旧活跃。
用多余的菜干换点盐,用编好的草鞋换几块熏肉,用修理好的旧陶罐换点灯油……以物易物的原始经济,在宁州城内运转得自然流畅。文墨和民政司的人只做简单的登记和纠纷调解,并不过多干涉。
这种自形成的经济生态,让物资得到更有效的流通,也增强了居民之间的依存度。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安于现状。
严锋如今被安排在民政司协助文墨处理一些文书和仓库管理工作,算是个闲职,但行动相对自由。
他很快便现了这种独特的活力和秩序,心中震撼之余,也产生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要想在宁州城真正立足,甚至获得更好的地位,光靠那次做“饵”
的功劳还不够。
通过他暗中观察现,城内虽然秩序井然,但在军事训练、情报搜集、对外策略等方面,明显更加倚重陆清晏、孙二等。
像他这样的“降将”
,尽管被接纳,但似乎很难进入真正的核心圈子。
或许,他需要展现出更大的价值。
一次,在协助清点从影卫处缴获的兵器时,严锋“无意中”
向文墨提起:“文先生,这些短刀,形制统一,锋利异常,锻造工艺比寻常军械精良不少。若是能研究其冶炼之法,或许对城里军械改良有所助益。”
文墨将这话记在了心里,汇报给了瑶草。
瑶草当时未置可否,只是让文墨将那些短刀送几把去铁匠铺,让老吴头看看。
数日后,老吴头满脸兴奋地跑来禀报,说那短刀的钢口极好,掺了某种特殊的矿物,韧性硬度都远普通铁器,若能研究出配料和火候,他们城的兵器质量能上一个台阶!
瑶草这才召见了严锋。
还是在议事堂,炭火盆烧得正旺。瑶草坐在主位,陆清晏侍立一侧。严锋进来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严锋,你之前提醒兵器之事,老吴头验证过了,确有价值。”
瑶草开门见山,声音平静,“看来,你对军械冶炼,有些了解?”
严锋心中一紧,知道这是机会。他深吸一口气,恭敬答道:“回城主,属下在锐士营时,曾负责过一段时间的军械管理和维护,与营中匠户有些接触,略知皮毛。那些短刃,据说来自几处秘密矿场和工坊,工艺独特。属下曾听孟副尉提过,似乎与南边溪山一带的矿脉有关。”
“溪山……”
瑶草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是江南西路与福建路交界处的山区,地形复杂,矿藏丰富,但控制权似乎不在韩烈手中,而是被几股地方豪强和山匪割据。
“除了兵器,你还知道什么可能对我城有用的信息?”
陆清晏开口问道,目光如炬。
这是要看他肚子里有多少“货”
,也是看他是否真心投靠。严锋略一沉吟,随后道:“韩烈军号称五万,实际可战之兵约三万余,分为中军、前军、左军、右军和水军。中军最为精锐,多为其西军旧部,装备最好。前军次之,左、右两军多为收编的溃兵和地方团练,战力参差,军纪也差。水军主要是丹阳湖一带的渔船改造,擅长水面袭扰,但缺乏大战船。”
他顿了顿,继续道:“韩烈用兵,善用正奇,尤其喜欢以精锐中军、影卫为奇兵,迂回侧击或直插要害。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中军将领多骄横,看不起其他各部;前军主将刘琨与曹慎素有嫌隙;左军统制是韩烈妻弟,贪鄙无能;右军则是几股降将拼凑,彼此猜忌。至于粮草供应,主要依靠鄱阳湖周边田赋和商税,但近年来天灾人祸,加上其奢侈无度,军中粮饷时有拖欠,底层士卒怨言不少。”
这些信息,有些孙二已从其他渠道探知。
瑶草和陆清晏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严锋见他们神色不动,咬了咬牙,又抛出一个更重要的信息:“还有一事……在饶州时,我曾偶然听闻,朝廷此次派来的柳巡抚,似乎暗中携带了旨意,有可能……会尝试拉拢或策反韩烈军中部分将领,尤其是那些与韩烈并非一心之人。此事极为机密,属下也是从一位……故交酒后失言中听来一二,不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