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开完,人心像被重新聚拢的一把火,旺旺的,大家都更有干劲了。
邵小琴找到指导员,脸涨得通红,“指导员,我……我想和倪柏泉同志处对象,请您给做个介绍人。”
指导员愣了一下,看看眼前这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听人说跌落水的就是邵小琴,是倪柏泉救了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小琴同志,你想清楚了?倪同志他之前……”
“我想清楚了。”
邵小琴抢着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是什么样的人,这次大水,我看清楚了。他救了我一命,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好,你愿意在农场定下来,是好事。我来找他说说看。”
倪柏泉那边,是指导员亲自去说的。
他听完指导员的话,低着头半晌没吭声,想到邵小琴俏丽的模样,耳根子都红了。但是犹豫半晌,他看向指导员,局促的说:
“我……有前科,会连累她。”
“人家姑娘都不怕,你个大小伙子怕啥?”
指导员拍拍他肩膀,“这次颁奖表彰大会你已经领了先进个人奖项,足以洗清你的过去。谁要是再敢提过去什么,我第一个不同意。你听我的,先好好和邵同志处,用行动证明你自己,就是对人家、对组织最好的交代。”
指导员看他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郎有情妾有意。
倪柏泉低着头,没拒绝。就这么着,两人算是过了明路,开始公开处对象。
两人程序走得一板一眼,符合这个年代农场里处对象的规矩。平时见面不私下独处,有第三人在场,通常是指导员安排好的另一位女同志,或者干脆就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
他们最常见的约会,是傍晚收工后,在指导员的示意下,邵小琴和那位充当电灯泡的女伴,一起走到场部后面那片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倪柏泉通常已经等在那儿了,背对着她们,站得笔直,像在站岗。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过身。
夕阳清晰地照出他从脖颈到耳根,那一片迅蔓延开的、窘迫的潮红。他不敢直视邵小琴,目光垂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含糊地挤出两个字:“……来了。”
邵小琴也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烫,但比起倪柏泉,她还算镇定。
她“嗯”
一声,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那位女伴则很识趣地走到稍远些的柴火垛旁,假装看天边的晚霞,留给他们一点勉强算得上私人的空间。
“今天……累不累?”
邵小琴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倪柏泉摇摇头,又飞快地点点头,像是觉得这反应不对,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飞快移开:“还、还行。你……你呢?伙食班那边,忙吧?”
“嗯,有点忙,不过还好。”
邵小琴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洪灾后,她和叶倩就调到伙食班去了,不用下地,工作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