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薇是在和赵峰搬进同一个地窝子好几天后,才从闺蜜口中听说这个消息的。她不觉得后悔,还为其他姐妹感到一丝欣慰。
她与赵峰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清醒的合作,是另一种形式的互助组,是她主动选择的生存策略。
领了那张象征意义的结婚证,顺理成章地申请了宿舍,两人便将简单的家当搬进了同一个地窝子。
几天相处下来,除了换衣服不方便之外,其余竟出乎意料地顺畅。
赵峰是个极其自律的男人,夜晚睡觉,他总自觉地缩在床尾,她则占据床头,中间留出很大的空隙,仿佛一道无形的、却也足够安全的三八线。
两人各守其界,互不逾越。
第二天,李薇薇知道床尾不暖和,让赵峰挪过来一点,赵峰没有接受。
白天,他们一起出工,一起收工,相当于多了一个步调一致的同伴,彼此照应,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这份便利,李薇薇心知肚明,也坦然接受。她从未想过真正嫁人,更不愿被婚姻的枷锁束缚。
如今这层虚假的关系,反而成了一副恰到好处的铠甲。赵峰尊重她,他们之间,除了那张纸,其余仍像普通知青一样并肩而立,只是共享了一个屋檐,一个地窝子的温度。
邵小琴和叶倩自从被顾清如找回来以后,都有点精神不济,如今知道农场联谊会这个消息,两人也只是对视了一眼,眼底依旧是一片茫然的灰,提不起半点兴致。
顾清如看在眼里,翻出一条崭新的粉色羊绒围巾,那是王振军之前特意带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戴。接着,她又拿出一条在乌市淘来的、颜色正得像火苗一样的红头巾。
这两条围巾刚一拿出来,那鲜亮的色彩,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窝子,邵小琴和叶倩的眼睛都被点亮了。
“哇,这条粉色的围巾真好看啊,摸上去也软软的。”
邵小琴轻轻抚摸着粉色围巾。
“这条红色的维吾尔族头巾也漂亮,好久没看见这么鲜亮的颜色了。”
叶倩说着。
“那就给你们带上,到时联谊会你们就是最亮眼的姑娘。”
顾清如笑笑,她希望两个姑娘能打起精神来。
邵小琴和叶倩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清如,谢谢你的好意。这两条围巾都很漂亮,我们很喜欢。但是心意心领了,你还是收回去有机会你带着吧。我们穿成这样,反而……反而像个笑话。”
“对啊,随缘吧。我们…我们就按平时的样子来吧。”
“嗯,是有点扎眼,你们不喜欢就不带。”
是啊,她怎么忘了,那份属于少女的、毫无顾忌的明媚,已经被这片土地磨去了太多。顾清如默默地把两条围巾叠好。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郭庆仪带着一身寒气和风尘冲了进来,“清如!不好了!下面连队的女同志,她们…她们都闹到场部了!你快去看看吧。”
“哪个连队的?”
“三连、五连……都有人!她们说,联谊会的名单早就定好了,全是场部的!我们这些在下面连队的,连个正式通知都没收到!她们说,这不公平!”
顾清如心里沉了下去。
本来一番好意举办的联谊会,下面连队江岷说会通知到,但是如今还是有人来闹事。想也知道,一定是那些手握基层权利的指导员或者连长,卡住了这个通知和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