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前,青玄山,青云宗祖庭。
晨光初露,薄雾缭绕山峦。年轻的玄冥——那时他还叫玄冥子,是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弟子——跪在祖师殿前的青石板上,背脊挺直如青松。
青袍道人背对朝阳而立,身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竹林:“玄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玄子座下徒。为师传你《青云诀》真意,授你守护之道,望你守心持正,护此界安宁,光大青云门楣。”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纯粹的、炽热的光,额头重重叩在青石上,出清脆的响声:“弟子玄冥,定不负师父所托!此生此世,必以守护苍生、光大宗门为己任!”
然后是百年师徒相伴的岁月。
青玄山巅的朝霞中,师徒对坐论道,茶香袅袅;青云崖下的瀑布旁,师父指点他剑法精要,水汽氤氲;宗门大比时,他夺得魁,师父捻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他第一次独立斩杀为祸一方的妖兽归来,师父轻拍他的肩膀,说“我徒长大了”
……
他是青云宗最耀眼的天才,是师父最器重、最骄傲的传人,是同门师兄弟仰望的大师兄,是此界正道未来的希望。
直到那一天。
师父从一次漫长的、神秘的外出中归来,带回了一枚刻满异世符文的玉简、一卷以奇异兽皮制成的手札,以及……一个被列为绝密的计划。
“道种计划?”
已成年的玄冥翻阅着那卷手札,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逐渐苍白,拿着手札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选拔契合的异世灵魂降临,以源初道纹为引,培养为承载文明火种的‘钥匙’……师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这些本土修士,无论多么努力,无论天赋多高,永远只是……培育这‘钥匙’的土壤?只是……陪衬?”
青玄子转过身,看着爱徒眼中翻涌的震惊、不甘、甚至是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玄冥,你需明白,此界……并非唯一。在更高的维度,有道陨仙界,有诸天万界,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战争与劫难。我们需要的是能打破维度壁垒、能在诸天万界中传递文明火种的‘钥匙’,而非……寻常的守护者。”
寻常的守护者。
五个字,如五根冰冷的钢钉,狠狠钉入玄冥的心脏。
三百年朝夕相处的师徒情谊,三百年寒暑不辍的勤勉修行,三百年斩妖除魔的赫赫功绩,三百年被视为宗门未来、被寄予厚望的骄傲……
到头来,只是一句“寻常”
。
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混合着被轻视的屈辱、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那个尚未降临的“道种”
难以抑制的嫉妒,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注入名为“不甘”
的毒液。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来自异世的、对此界一无所知的、连修行都要从头开始的“道种”
,能获得师父全部的期待、资源与心血?
凭什么他玄冥三百年的努力、三百年的忠诚、三百年的天赋,只换来“陪衬”
二字?只配做培育“钥匙”
的土壤?
然后,在极度的心绪动荡中,他看见了那团被师父珍而重之封印在特制玉盒中的“劫力样本”
。
暗红色,如同凝固的污血,却在玉盒中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散着诱人而危险的、令人心悸的气息。手札的附录中记载:此乃道陨仙界大劫的残余力量,蕴含极高研究价值,是理解高维度劫难的关键,但极度危险,严禁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
一个疯狂而黑暗的念头,在嫉妒与不甘的浇灌下,如毒草般破土而出,迅生长,缠绕了他的理智。
如果……如果我也掌握这种来自高维度的力量呢?
如果我能证明,本土修士同样可以理解、掌控、甚至越这种力量呢?
如果我能变得比那个还未降临的“道种”
更强,更有价值呢?
师父会不会……重新看见我?会不会收回那句“寻常”
?会不会承认,我玄冥,才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弟子,才是此界真正的希望?
在疯狂念头的驱使下,他盗取了玉盒。
在青云宗后山一处隐秘洞府中,他颤抖着,带着决绝与恐惧,打开了玉盒的封印。
暗红色的蚀纹如无数饥饿的毒蛇,瞬间从玉盒中涌出,钻入他的掌心,沿着经脉疯狂蔓延、侵蚀、同化。难以想象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重组、污染。在痛苦的嘶吼与挣扎中,他隐约听见师父惊恐的呼喊由远及近,看见师父不顾一切地冲入洞府,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悔恨,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救他——
但太迟了。
蚀纹已经与他的道基、他的神魂、他的一切彻底融为一体,扭曲了他的认知,污染了他的心智,放大了他心中所有的黑暗与偏执。最后残存的理智让他爆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挣脱了师父的阻拦,逃离了青云宗,逃入了当时还是一片绝地的葬星海深处。而师父那撕心裂肺的追悔呼唤、那悲痛欲绝的“玄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