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果出来之前,他必须照常办公,照常批示文件,照常做那个对皇军忠心耿耿的顾主任。
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不能露出半分异样。
这是潜伏者最基本的素养,也是最磨人的煎熬。
……
宪兵司令部。
地下审讯室里,又是一桶冰冷的盐水兜头浇下。
“哗啦”
一声,薛炳武浑身猛地一颤,从半昏迷的状态中被硬生生疼醒。
电刑过后的余麻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后背的鞭伤被盐水泡得火辣辣地疼,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反复割剜。
他耷拉着脑袋,头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嘴角不断往外渗着鲜血,整个人萎靡得像风中残烛,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
“说不说!”
井上次郎上前一步,恶狠狠地揪住他的头,把他的脸强行抬起来:“再嘴硬,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薛炳武眼皮微微掀了掀,眼神涣散,却依旧咬着牙,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我……冤枉……”
“行了。”
佐野智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手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薛桑既然这么有骨气,那也别光受着了。来人,请薛桑见一位老朋友。”
话音落下,她朝审讯室门口轻轻招了招手。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名黑衣特务快步走进来,双手递上两张封在牛皮纸袋里的照片,恭敬地放在佐野智子手中,随即低头退了出去。
佐野智子指尖捏着照片,只随意扫了一眼,便缓步走到薛炳武面前。
她抬手,将两张照片举到薛炳武眼前,照片上的人脸清清楚楚地映进他涣散的瞳孔里。
“薛桑,这位小姐,你应该认识吧?”
薛炳武耷拉的脑袋猛地一震。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聚焦在照片上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照片上的人,是顾胜佳。
是他的妻子。
第一张是日常的街拍,她穿着素色旗袍,正低头买菜,显然是被人暗中偷拍的。
第二张却看得他目眦欲裂。
顾胜佳被人反绑着双手,靠在冰冷的墙角,脸上、嘴角都带着伤,头凌乱,衣衫也扯破了几处,可眼神却依旧倔强,死死盯着镜头,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胜佳……”
薛炳武喉咙动了动,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佐野智子,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与惊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佐野智子笑了,笑得温柔又残忍。
“薛桑,你可以继续硬气,可以什么都不交代。”
她慢悠悠地说,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的顾胜佳。
“可是你忍心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因为你受尽折磨,最后断送性命?”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了薛炳武最柔软的地方。
他浑身都在抖。
不是疼的,是怕的。
这一瞬间,什么任务、什么身份、什么潜伏信仰,仿佛都退得很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没保护好她。
他想起郭康成牺牲前,紧紧攥着他的手,把顾胜佳和死信箱托付给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