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事态往严重了说,就是想戳中江绍棠的顾虑,拉他一起下水,联手去查稽查科的底。
可江绍棠心里明镜似的,半分都不上套。
他是童守静线上的人,殷书恒是侯曾萌的嫡系,侯曾萌又靠着许照汉撑腰,几派势力本就明争暗斗、隔阂极深。
殷书恒栽了,等于断了侯曾萌一条胳膊,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巴不得这事闹得越大越好。
谢景行见他捧着茶杯半天不接话,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老江?”
江绍棠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语气坦诚得让谢景行意外:“老谢,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啊,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管不着。”
谢景行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急糊涂了,竟忘了这层派系关系。
殷书恒虽是航运科副科长,却从来不是江绍棠的人,人家根本犯不着为了个政敌的手下,去得罪顾青知、去蹚稽查科这趟浑水。
可他还是不甘心,冷笑着提醒了一句:“老江,他再怎么说也是你航运科的副科长,真出了事,你这个当科长的,难道能撇得一干二净?”
“那又如何?”
江绍棠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属犯了错,该查查,该办办,公事公办而已。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难不成稽查科还能连我一起办了?”
谢景行瞬间语塞,重重叹了口气。
是啊,那又如何。
殷书恒出事,跟江绍棠本就没什么利害关系,人家自然稳坐钓鱼台。
只有他,骆秉谦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还牵扯到了谢振,等于火烧到了自家眉毛上,由不得他不急。
他本以为拉上江绍棠,两个人联手施压,多少能逼顾青知松个口、查到关押的地点。
如今看来,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身陷囹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
绍棠看着他脸上掩不住的慌乱,倒也没赶尽杀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好心提点了一句:“老谢,我和殷副科长没关系,可不代表有些人也没关系啊。有些人,才是真该着急的。”
谢景行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骤然一亮:“你是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可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能管殷书恒背后那摊子事的,只有经委会副主任侯曾萌。
谢景行豁然站起身,脸上的慌乱散了大半,多了几分找到方向的笃定,对着江绍棠抱了抱拳,笑道:“老江,多谢提点!改日我做东,请你喝酒。”
江绍棠微微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多说什么。
谢景行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楼梯径直往二楼去。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出噔噔的声响,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侯曾萌是殷书恒的后台,如今火烧眉毛,由他出头去跟顾青知对峙、去捞人,才是最名正言顺的。
走到侯曾萌办公室门口,谢景行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手敲响了那扇雕花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