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码头的广场上,风裹着江面上的腥气,卷着沙尘,呼呼地刮着,拍在人脸颊上,又干又疼。
程文杰双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傲慢地站在广场中央,一身警服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却丝毫不影响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脚下的水泥地,还残留着刚才碾压通行证的痕迹,那抹鲜红的印泥污渍,被他踩得面目全非,像是在无声地挑衅着经委会的权威。
不远处。
苏荣茂、苏晓玉还有邱昌桂等人,被几名巡警用枪死死指着,围在原地动弹不得。
冰冷的枪口顶在后背,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衣料钻进来,让每个人都浑身僵。
苏荣茂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愤怒和不甘。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程文杰竟如此肆无忌惮,不仅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还敢当众用枪指着他们,分明是没把经委会、没把顾青知放在眼里。
苏晓玉站在父亲身边,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恐惧,眼神坚定地看着程文杰,小手紧紧抓着苏荣茂的衣袖,低声说道:“爸,别冲动,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顾主任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的声音微微颤,却带着一丝倔强。
她知道,现在的冲动,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唯有等,等经委会的人赶来,等顾青知的指示。
邱昌桂则皱着眉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巡警,心里暗暗盘算着对策。
他跟着苏荣茂经历过不少风浪。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用枪指着,进退两难的局面,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知道,程文杰是仗着程有峰的势力故意找茬,他们现在手无寸铁,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暂时隐忍,等待时机。
人群的外围,刘继业站在远处的货堆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程文杰那副气指颐使、嚣张跋扈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
他太了解程文杰这小子了,仗着自己是程有峰的亲侄子,在警察局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放在眼里,平日里欺压同事、克扣好处,早就惹了不少人不满,只是大家碍于程有峰的势力,敢怒不敢言。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刘继业在心里暗暗嘀咕着,眉头越皱越紧。
“在警察局里嚣张也就罢了,现如今在码头,当着这么多力工、商户的面,如此张扬跋扈,丝毫不给经委会留面子,甚至敢损毁经委会的通行证,这绝对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
他心里清楚,经委会背后有宪兵司令部撑腰,顾青知更是深得日本人的信任,虽然前段时间遭遇刺杀,但根基稳定。
程文杰这么做,无疑是在打经委会的脸,打顾青知的脸。
一旦顾青知动怒,别说程文杰,就算是程有峰,也未必能扛得住。
更何况,码头是江城的物资转运枢纽,皇军的不少物资,都要从这里转运。
程文杰的行动已经打断了苏家恢复码头运营的计划,耽误了物资转运,若是被日本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刘继业越想越心慌,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示意身边的一个心腹,赶紧回警察局,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给程有峰,让程有峰赶紧派人来收场。
否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