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空荡荡的,十分冷清。
偶有几辆黄包车,从顾青知的身边经过,黄包车夫们都低着头,奋力地拉着车,脚步飞快,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驶过。
没有丝毫的停留,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青知心里清楚,这些黄包车夫,最不喜欢拉他们这些特务机构的人。
一来,他们怕惹麻烦,怕被牵连。
二来,他们也知道,像他们这些特务,大多蛮横无理,拉完车之后,常常不给钱,或者只给一点点钱,根本不够他们一天的辛苦钱。
久而久之,他们就对特务机构的人,避之不及。
就在顾青知站在门口,微微怔,想着该怎么回家的时候,一辆黄包车,缓缓停在了他的面前,度不快,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黄包车夫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对着顾青知,低声说道:“顾科长,走?我送您回家。”
顾青知抬起头,看了一眼黄包车夫,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个人,是文三。
是他展的外围线人。
平日里,文三就靠拉黄包车谋生,暗中却会帮他收集一些江城街头的小道消息,帮他留意一些可疑的人员和动静,是他在江城为数不多的外围线人。
他今晚没有坐小汽车离开,而是特意站在江城站的门口,就是想等文三。
他想问问文三,最近江城街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有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也想借着坐黄包车的机会,好好放松一下自己,不用再端着顾科长的架子,不用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文三见顾青知看着自己,连忙从肩头上,扯下一块破旧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掸了掸车座上的灰尘,动作细致,语气恭敬地说道:“顾科长,您坐。”
他知道,顾青知虽然平日里待人还算温和,不怎么摆架子,但终究是江城站的科长,身份尊贵,他不能怠慢。
顾青知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一步跨上车座,缓缓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真的太疲惫了,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没有真正得到过休息,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近期生的一幕幕。
江城站内部的杂事,层出不穷,各方势力互相博弈,互相算计,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既要面对季守林,又要不得罪各个科室的科长,还要应对日本人的试探,还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高炳义接任警卫大队队长的事情,本来是季守林的安排,现在高炳义被安上了“煽动站内动乱”
的罪名,关了起来。
他想帮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炳义,沦为内斗的替罪羊。
马汉敬的南芜行动失败得一塌糊涂,马汉敬本人也被人刺杀。
这件事牵扯甚广,日本人追查得很紧,他也被牵连其中,不得不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善后,去应付日本人的盘问。
日本人的试探,一次比一次严苛,一次比一次隐蔽,他们怀疑江城站有卧底,怀疑他的身份,多次试探,多次盘问,他都凭着自己的圆滑和谨慎,勉强应付了过去,可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胆战,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