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的沉默,像墙角碳炉里快要熄灭的火苗,沉闷又绵长。
刚才两人谈及初心与选择的郑重,还萦绕在空气中,混杂着未散的烟味与潮湿的霉味,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头顶的白炽灯早已被扯断的电线弄得彻底熄灭,只有碳炉里零星的火星,忽明忽暗地跳动着,勉强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连彼此的神情,都显得有些朦胧。
季守林靠在椅背上,双手刚被齐觅山松开,还带着几分被绳索勒过的酸胀感,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出轻微的“咔咔”
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处理公务留下的痕迹,想起自己在江城站的这些日子,想起那些忠心于自己的下属,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与无力。
沉默了许久。
季守林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青知身上,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关切,主动开口询问,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高怎么样了?他现在还好吗?”
这话一出,顾青知刚到嘴边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眼神黯淡了几分,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高炳义是季守林的心腹,之前季守林掌权时,高炳义风光无限,可季守林被抓后,高炳义就成了魏冬仁打压的重点对象,被安上了“煽动站内动乱”
的罪名,关了起来,处境堪忧。
他该怎么跟季守林说?
说高炳义被严刑拷打,生死未卜?
说高炳义成了魏冬仁平息站内内斗的替罪羊?
说高炳义现在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随时有可能被魏冬仁找个由头处决?
这些话,他实在难以出口。
季守林如今自身难保,已经够狼狈、够无奈了,他不想再用高炳义的处境,去打击这个曾经意气风的站长,不想再让他雪上加霜。
顾青知的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开口,却都没能说出一个字,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季守林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脸上的为难,几乎要溢出来。
季守林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中瞬间就有了几分猜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缓缓问道:“怎么?很难说?还是说,老高的情况,让你很为难?”
顾青知听到这话,连忙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缓缓解释道:“站长,您别多想,我不是为难,只是高科长的事,确实比较严重。”
“您也知道,现在站内的内斗,闹得沸沸扬扬,魏站长一心想处理这件事,稳固自己的地位,高科长是您的心腹,自然成了他重点针对的对象。”
“他的案子,被魏站长压着,又牵扯到站内各方势力的博弈,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先这样耗着。”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却也把高炳义的处境,隐晦地告诉了季守林。
耗着。
看似暂时保住了性命。
可在这暗无天日的江城站,耗下去要么被折磨致死,要么被魏冬仁找个机会,彻底除掉,终究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