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知,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齐觅山的面前,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胳膊的伤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到齐觅山的面前。
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语气低沉而温和,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真诚,缓缓说道:“觅山,别憋在心里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有委屈,有不满。”
“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不是不相信你,不是拿你当外人,是我,有自己的难处。”
“有些事情,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泄露出去,不仅我会有危险,你,还有炳武,还有咱们调查处带出来的那些弟兄,都会有危险,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齐觅山听到顾青知的话,身体微微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紧紧地盯着顾青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震惊与委屈。
他看着顾青知眼底的真诚与歉意,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势,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眼眶也微微有些红,可他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顾青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泛起了一丝酸涩。
他轻轻拍了拍齐觅山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安抚,继续说道:“自从老马瞒着老季偷偷去南芜之后,我就意识到老马可能在调查我,盯着我不放。”
“你也知道,老马那个人,心思缜密,野心勃勃,向来不甘于人下,他一直都看我不顺眼,一直都想找我的把柄,想把我从江城站彻底踢出去,想取代我的位置,甚至想取代老季,成为江城站的站长。”
齐觅山,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青知,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震惊越来越浓。
他知道,站内的局势,一直都很复杂,各个科室的科长之间,大多都有龌龊之事,都在暗中较劲,都在互相提防,想要争夺更多的权力和话语权。
可他,一直有顾青知在身边庇护,没有直观地感受到,来自其他人的敌意,也从来没有想过,马汉敬竟然会暗中调查顾青知。
这,是他第一次听顾青知说起这样的事情,第一次知道顾青知竟然一直都处在这样的危险之中。
“你还记得,当初的新桥酒楼案子吗?”
顾青知,吸了一口烟,烟雾从嘴角缓缓吐出,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沉思。
他语气低沉,继续缓缓地说道,“当初,那个案子是我和宪兵司令部一起联手处理的。”
“老马就是盯着这个事情,死死不放,他觉得这个案子一定有问题,觉得我身上一定有秘密,觉得我可能和抗日分子有勾结。”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更让我忌惮的是特高课也掺和到了这件事情里面。”
“你也知道,特高课的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诈,一旦被他们盯上,一旦被他们查出什么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老马,之所以敢这么大胆,敢偷偷去南芜调查,敢暗中盯着我不放,背后说不定就有特高课的人在撑腰,说不定就是特高课的人授意他这么做的。”
“老马盯着这个事情不放,并且,有特高课掺和其中,你说他这么做,不就是冲着我来的吗?不就是想找到我的把柄,把我彻底扳倒吗?”
顾青知的声音,不重不轻,语也不快,可每一个字,传入齐觅山的耳中,都犹如一记重雷,炸得他头晕目眩,久久不能平静。
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想过,顾青知竟然一直都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从来没有想过,马汉敬的背后竟然还有特高课的影子;从来没有想过,顾青知的处境竟然这么危险。
那一刻,齐觅山心里的委屈、疑惑、不满,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