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知靠在门框上,已经脱掉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
他的目光落在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又移到她脸上。“以后,书房你可以随时进来。”
他语气平和,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许可。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信任。
汪莉莎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她避开他的视线,轻轻“嗯”
了一声。
抱起换下来的薄被子,低声道:“铺好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几乎是有些匆忙地从他身边走过,回到了主卧。
主卧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汪莉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怀里的被子滑落在地,她也浑然不觉。
她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耳边只有自己清晰而急促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此时,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撕扯。
一个声音严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斥责:“汪莉莎!你清醒一点!你在做什么?你是一名军统的谍报员!你是奉命潜伏在顾青知身边的卧底!你的任务是监视他、获取情报!你怎么能因为几天的相处,因为这种虚假的夫妻生活,就开始对他产生……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别忘了他的身份!他是江城站的总务科长,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是一个双手很可能沾满了我们同胞鲜血的汉奸特务!”
“你的使命呢?”
“你的立场呢?”
“廖大升是怎么牺牲的?你都忘了吗?”
“动情?对敌人动情?”
“你这是背叛!是最愚蠢、最危险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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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强烈的自我厌恶。
是啊!
她是怎么了?
她应该时刻保持警惕,应该利用一切机会探查秘密,应该冷静甚至冷酷地执行任务。
可为什么?
当他带着酒气和疲惫回来时,她会忍不住担心?
为什么听到他允许自己进入书房时,心头会掠过一丝不该有的……窃喜?
为什么看到他对自己放下些许防备时,会觉得……温暖?
不!不是这样的!
另一个声音,稍弱一些,却顽强地冒了出来,试图为她的反常寻找理由:“不,这不是动情,这只是……只是生存的策略。”
“廖大升牺牲了,我失去了上级和联络人,我孤立无援。顾青知现在是我唯一的‘掩护’和‘依靠’。我对他表现出关心和体贴,是为了更好地扮演‘妻子’的角色,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让他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安全地潜伏下去,才能在未来有机会接触到更有价值的情报。今晚他让我进书房,不就是信任增加的证明吗?”
“这说明我的‘努力’是有效的!这是为了任务必要的牺牲和表演,仅此而已!对,就是这样!”
这个声音听起来合理多了,像是一剂自我安慰的麻药,暂时缓解了那种尖锐的自我谴责。
汪莉莎拼命地、近乎催眠般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些理由。
是的。
是表演。
是策略。
是为了生存和任务……
她不能,也绝不会对一个汉奸特务产生真正的感情。
那太可怕了,也太可耻了。
她靠在门上,无力地滑坐到地毯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冰冷的泪水不知何时滑落,浸湿了睡衣的布料。